吴杰贪得无厌的想法，惹得山本眼中满是质疑。
他在七二年之前就开始关注国内，又在松海这个大码头厮混十几年。
山本自忖无论在人文、地理、经济、技术领域，乃至于将来的发展，他对国内的了解，都堪称专家级。
国内的机会，有外国人的，当然也有吴杰这种土着的。
只是吴杰的野心太大，未必是很好的合作者。
画饼谈合作，首要的一点，就是看饼的得饿昏了头。
山本眼露质疑，吴杰就得让他继续晕着：
“怎么？想不明白吗？我掌握的资源越多，鲁省琴岛港的废旧轮胎堆场就会越大！”
说着，吴杰的大手虚空一挥，信心满满的擘画：
“山本！世界级的废旧轮胎堆场，就要有世界级的规模，我预期的第一阶段是万亩堆场、万吨级的处理能力！”
“而且废旧轮胎堆场，也仅仅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更长远的未来，说出来你也未必信，这样吧，我安排一顿酒，你先看看我的执行力如何？”
合作的契机，无论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只是契机。
见山本跟他一样撇了嘴，吴杰回归现实，拿出了正流行的酒桌文化。
“啊？吴桑，这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从万亩堆场、万吨处理能力，到觥筹交错的酒局，巨大的落差，也让山本直接开口质疑。
十几年时间，国内的酒局，山本参加过无数。
他很清楚。
真正能在酒桌上决定的项目。
上不上酒桌，无关项目的进展。
无论是在松海，还是在岛上，真正能决定一个项目成败的因素。
从来都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山本，有些东西，存在即合理，酒桌既是展现彼此诚意的地方，也是展示彼此实力的场合，我可以安排许博士上酒桌谈正事儿，你们能吗？”
压住了山本的质疑，吴杰双眼微眯，语气略带沉重的说道：
“山本，这次酒局，你还要跟国内的灰色贸易做好切割，我可不想跟一个国内的通辑犯合作！”
吴杰再次露出贪婪的一面，想要侵占好日子商行。
山本顺根却没有质疑，而是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吴先生，贵国有句俗话：上山容易下山难，我想要做切割，可国内的合作伙伴，却未必情愿。”
对山本而言，灰色贸易虽然能赚大钱，但暴利背后，同样也有巨大的风险。
这种风险大到只要失败一次，就需要付出人死帐销的代价。
但有些船上了，想要下船，同样需要人死帐销。
国内合作伙伴们越来越大的胃口，越来越多的灰色贸易单量。
早在几年之前，就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几年中，山本数次准备抽身回国，都被日方驻沪商会给拦了回来。
挣够了的山本，巴不得早点下船。
但国内的合作伙伴，却有能力支使驻沪商会，将他死死的钉在船上。
见山本露出一副急于抽身的模样，吴杰却没有因为可能会帮到这货而沮丧。
他想要的货源独家专营，放在哪都不是能谈出来的商业合作。
与其让山本在国内作奸犯科。
不如放他回他们的国内，替他压榨免费且专营的货源。
美日的环保大棒，总得有人来挥舞不是？
“这有多难？我让许博士指定你、作为二手化工设备的贸易主体就好，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你切割！”
吴杰之前的话，对山本而言，可信度极高。
但让一个暮年的留美博士，指定他为技术贸易的主体这事儿。
在山本看来，可信度几乎为零。
“吴先生……”
山本要问，吴杰却不让他问。
很多事，解释不清楚，但却能干明白。
“怎么？不信我的能力？还是不信许博士的话语权？亦或是以为你们的事儿，真的没人知道？”
吴杰最后一问，实实在在切中了山本的软肋。
好日子的灰色贸易，与其说是偷偷摸摸，不如说是默许之下的光明正大。
除了时装、钟表、外汇之外，一些外围技术、小型设备，甚至于情报，也是好日子商行的经营范围。
只是随着两国贸易羁拌的加深，他的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以保护灰色贸易的安全了……
“你要知道，接下来的石化项目属于重点工程，不可能让一个劣迹斑斑的贸易公司作为主体。”
“作为回报，接下来，我会安排服装进出口公司的外贸员杨桃、杨小姐接手好日子商行。”
吴杰要直接吞掉他经营十几年的好日子商行，山本也郑重做出许诺：
“可以！我会以这次的货物，以及库存的货物，作为杨桃小姐、接手商行的激活资金。”
各自画好大饼，各自做出许诺，吴杰这才握住山本伸出许久的手。
“山本，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吴先生，我同样热切的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愉快！”
达成了合作意向，吴杰起身。
正要跟他聊一聊合作详情的山本却一愣。
“吴先生……”
“山本，驻沪商会的人正等在和平饭店吧？”
“是的！”
“那你也过去吧！稍后我会过去，在我过去之前，你跟他们聊聊我在鲁省的堆场项目，众志成城么！”
说完，吴杰打开房间门，动作上根本不给山本质疑的机会。
“吴先生，那我们之间的合作？”
“山本，你并不是我的唯一合作者，而我却是你的唯一合作者，你说的不错，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次你下不来，就得直接死山上，你的明白？”
给了山本提醒，吴杰也不管他走不走，就直接出了房间，找到正在八人大间外徘徊的杨桃。
“小阿姐，你去叫一下我哥，让他带上一袋现金，跟我出去一趟……”
见吴杰身后的山本，正在向她招手，杨桃以眼神儿示意，想问一下她该怎么应对。
吴杰回看一看，还是不给山本了解详情的机会。
“山本，一会儿再见，饭要一口口吃，山也要一步步下……”
与山本动辄身死帐销的下山难差不多，吴杰想要上山也不易。
机会或许有很多次，但老话说的好，时不我待！
更多的时候，解释不清楚的事儿，同样也干不明白。
想要让山本孤注一掷的切割下山，就不能给他太多的时间考虑。
考虑的时间越长，顾虑反而越多。
下山么？
即便不能从容不迫，还可以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