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主院,或者说樗栎镇。
这座以武夫学武入道为纽带形成的镇子,就象是前世的某种技术集合院校。
都是武夫聚集的地方,一切的日用生活和售卖商品都与习武挂钩。
而这样的地方最少不了练武的校场,比斗的擂台。
也更少不了武人间凭本事,凭势力互相欺压的事情。
一路从镇中斜穿过,几乎在每位教头所居住的附近都会形成一个练武的圈子。
而圈子与圈子相互间,乃至一个圈子之内,都会不断出现切磋摩擦。
李砍去寻蓝教头的路上,已经看到三座擂台上有武夫比试较艺,过程中被打断筋骨,模样惨烈的情况。
他们大多是弃了兵刃只用拳脚,相互间至少看起来光明正大,周围围观的人极多,似乎台上人的输赢还有特别的说法。
可也有擂台下的事情显得不是武人做派,倒象是坊里泼皮闲汉欺负人的样子。
……
“不是同你们仨说的清楚,不许在场子里练功,也别让某家在镇子上瞧见你们,不长记性,孬怂包呢?跑啦!”
话音落下,巷子里一道身影被一脚轰的飞出,擦着地滑了四五丈,摔在几片屋舍和巷道相通联的校场台下。
“这是……徐风?还是徐雨?”
第一次来兵主院认识的包威三人中,有一对叫徐风徐雨的俩兄弟长得几乎一样,李砍一时也分不清是哪个。
他正经过这片地方,突然见有人摔飞在旁边,仔细一瞧,竟然还认识。
徐雨抚着臂膀缓缓站起身,还好挨打多了经验更丰富些,那一脚踹过来及时矮下身子,靠肩臂挡住,没伤了脏腑。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背着大刀的面孔有些熟悉,想起了月前见过的那个来“串道”的奇葩候命官。
徐雨与李砍目光对视在一处,随即沉默的摇了摇头,同李砍使了个眼神。
李砍品得出那双眼里的意思——“快走,你不认得我。”
没待他有所反应,一个身板磨盘样厚壮的虬髯大汉抓着一条腿,拖着脸上青肿,已经昏死过去的另一个徐家兄弟走出巷道。
汉子走路的姿态有些怪,左右脚一歪一拐的,像头病恹恹的老虎。
抓着徐风拖地而走的模样,仿佛是虎口叼着只羊羔在巡视山林。
这虎并不饥馋,只是叼着猎物玩耍戏弄,抬手就将徐风丢了过去,与徐雨撞在一起。
“我早就同你们讲过,兵主院不是垃圾能待的地方,连个最粗浅的通劲都悟不出来,怎么?日后同锐武卒的大头兵一样生砍啊!那你二人快去投军罢!”
虬髯大汉见李砍站在徐家兄弟身边,又不象是周围瞧热闹围上来的众多武夫,似乎看着二兄弟的眼神有些复杂,于是粗吼道:
“嘿!你认得他们?”
许是不想李砍牵扯进来,一向少言寡语的徐雨挣扎着站起来,冲此人说道:
“裴骁……你看看入口的牌坊,这里现在叫樗栎镇,樗栎,啥是樗栎,不才之木!来到此处的有哪个不是神策府丢出来的垃圾!”
虬髯大汉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却没有先收拾徐雨,而是死死瞪住李砍,大喝道: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啊?就你,背刀那个傻大个,直娘贼,不认得就快些滚,真他娘的碍眼。”
“哦,我啊?好,你跟我说说,认识又怎么样。”
李砍来兵主院是习武的,没功夫浪费在一些蠢人蠢事上。
他和包威以及徐家两兄弟只是一面之交,犯不上为他们出头。
但武人,不能受辱。
虬髯大汉臭嘴一通乱吣,李砍若是就这么悄默声咽肚里走人,回过头想想憋不憋屈?
夜里睡觉琢磨琢磨,不得气自己当时没一嘴巴子抽回去?
人的念头一旦不痛快了,这心气儿就会散几分,散的多了,气儿就没了,想提也提不起来。
武夫这一辈子,就活这口气!
李砍大步上前,仅距这汉子三尺远,略高他半头。
【恶魄】的杀气一提,眉下两颗大星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说说,认识他们又,怎,样。”
“认识……你若认识,那便……”
裴骁强往上提了两口气,可那股子打心底莫名涌上的恐惧、虚软,却让他说话再也硬不起来,没了刚才那愣头青的横劲儿。
甚至有种想要逃离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念头。
“直娘贼!我入你奶个——”
嘭!
羞耻于自己的废物反应,裴骁脸涨得通红,倒是终于激起股色厉内荏的意味,突然张口便骂。
可话还没落,李砍抬腿一记窝心脚,将他踹出去数丈远。
反倒因为离远了距离,裴骁摆脱了凶杀恶气的压抑,反过头一想,更气自个儿刚才的丢人样了。
“武夫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恶魄】的杀气效果不再那么显著。”
李砍观察了这虬髯大汉的反应,比起那些数息间就被威吓的软腿软脚,甚至昏厥失禁的普通人。
一般的习武入道之人虽达不到蓝教头那样泰然自若,但至少还能保持自我。
“你跟我说说兵主院的规矩,惹了仇怨都是如何了结。”
李砍将背上的刀甩下拄立在身前,两眼盯着裴骁,出声向徐雨问道。
“李行走,你只是个来串道的候命官,并不是武夫,不必受这规矩的!快走吧,别惹那头病虎!”
“我怎的就不是武夫。”
徐雨见李砍侧身望来,双目不再象大多卡在【养精】小成的武夫那样灼亮逼人,而是神韵内敛,有种异样的深邃感。
同一直欺压他们的裴骁,是一样的。
未待徐雨回应,裴骁掸了掸胸口的印子,却不象刚才欺负徐家兄弟那样张扬狷狂,步子谨慎的向李砍缓缓踱来。
象是老虎遇见同样的猛兽,伏低身子,蓄力待发的姿态。
“兵主院十三座校场、七处斗台、一片杀场,拳脚刀兵,你要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