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骁儿,看好了,这就是咱们裴氏的独门真劲——【阴山动】!”
面前,年轻许多的裴烈站在山脚下,一身武服,手持柄暗金色的钢鞭背对着自己。
他的身躯依旧硕大魁悟,但远没有现在那般高大的不似凡人,
裴烈将鞭擎起,一种无形的震颤从他身上升腾。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大地上细小的土石,都被撼动着缓缓浮起,渐渐与裴烈形成共振,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座山的轮廓。
两山对峙,裴烈摔鞭而下!
轰!轰!轰!轰!轰!
接连五次开山炸石的巨响,一切又瞬息间凝滞。
裴烈面前那座十馀丈的山峦外形看起来无碍,似乎这一鞭连一块石头都没有打碎。
突然,山峦内部开始一点点崩塌陷落。
仿佛山虽然外面完好,但内里已经被打得中空,象是用炸药在里面定向爆破。
坍塌持续了数百息的时间,直到尘烟落尽,裴烈面前只剩下一片破碎的,矮矮的土丘……
“你记住,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裴家人,要有山崩于前,却向山而去的气性!”
……
裴烈的脸与声音渐渐模糊,接着又出现若干习武练功,操练鞭法,尤其是苦练【阴山动】的记忆画面。
这些景象以裴骁的主观视角,在李砍面前一一闪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瞬间,李砍的意识又回到了车厢里。
宋终还在挺尸,殷溪闭着眼睛在模仿挺尸,而汤韶已经扯起呼噜……
“这是裴骁的记忆?除了第一次斩首彩门的谢小乙后,玉简就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是只有命境者死去才能在玉简上留下记忆画面,还是说玉简对于普通的人记忆并不感兴趣?”
李砍再去看那颗浮现在玉简上的青灰色光团,相比一开始明显暗淡虚幻了不少。
看样子最多再回看两遍裴骁的记忆,这个光团就会彻底消散。
“荡字真劲【阴山动】,不是一次性的隔打伤害,而是持续的,劲力不衰的连环爆炸。
从这团记忆来看,这相当于是……我有三次学习这门劲法神通的机会?”
武夫的四命大成映射四个领域,除了截字练皮,李砍对于其他三门的方向毫无头绪。
可能绝大多数四命境的武夫也只能练出一两种【大成】的效果。
而玉简寻溯记忆的这个作用,似乎能帮李砍学到很多武夫无法接触到的知识,只是学习的条件也异常苛刻。
入了法家门庭,成为“简主”后,玉简就变得颇有灵性,知道提供对自己有用的典籍篇目和记忆内容。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裴家人,山崩不退,山崩而进……武夫的真气节啊!”
李砍杀过很多很多人,但没有一个像裴骁这样甘愿赴死,甚至是宁死也不苟活的人。
裴家人可以败,可以亡,但绝不可退!
裴骁用自己的性命,殉道于他的武人坚持。
李砍捧起那柄环棱虎尾鞭,被斩断的两截钢鞭分外压手,比李砍的大刀更重。
裴骁以绝志赴死冲来的那一刻,已经隐隐掌握了【阴山动】的精髓,可他没有给李砍留有馀地,更没有给自己留馀地。
如果三百多年前的大离开朝太祖,是有着这样一群勇烈的武夫追随,什么样的天下不可平啊。
……
半月的皇城值守差事结束,李砍得了三天的休沐。
并知道下一轮的差事分别是暗巡外城与内城,等于可以在家长待近一个月的日子,不用跑到皇城“出差”。
千里跂蹱靴的全力奔跑对于现在的李砍而言再没有负担,加速到极致的消耗也只是相当于普通人轻松的小跑。
他一度有种自己成了永动机的错觉,仿佛永远不会疲累。
但使出【月上影】后,李砍又回到了现实。
武夫的真劲神通耗力极大,远不是正常的行动和战斗能比。
使用虚劲更象是普通人在正常的用武器进攻,并不感到特别的疲累,但却非用之不竭。
而真劲的每一次释放,都会让李砍有明显的体力消耗。
前日他对裴骁最后全力斩出的【月上影】,只一刀,便消耗了近两成的气力。
似乎真劲这种力量本就不是【养精】的体魄境界能够自如负担的。
从武夫四练大成的方向来看,其他三者都主攻伐,而要长续体力,恐怕需练气有成。
也许这正是武夫将【抟气】放在二命境的原因。
可奇怪的是关于如何练气,不论是蓝教头还是包威几人都没有给过修习的方向,倒是蓝汉鹏异常严肃的提醒练气的重要性。
李砍一路跑着,脑子一路上也没闲着,整理了武夫与法家之后的修行方向,以及要做的几件事。
虽然跂蹱靴很好用,速度也与四轮龙车差不了太多,可一出远门就全靠哼哧哼哧的疾跑,实在不够潇洒。
想起汤韶说过,若是能驭道入命,便可以骑乘一匹龙马,李砍心里打定主意,纵马山河的愿望必须实现!
墨紫色的华贵灵狩服被一件宽大的兜头灰袍遮住,锦衣胸膛的兽图已经织就,李砍最后选择的是代表武夫的睚眦。
一者是因为当他翻查命境图录后,看到代表刽子手的獓狠图腾时,被那幽冥奇兽的丑陋诡异模样劝退。
二者睚眦是最常见的武夫兽图,显得更平平无奇,与人交手时可以做些迷惑。
到了延庆坊巷口,拐了两拐,却觉得走错了路。
李家和隔壁一墙之隔的一户人家正大兴土木,十来个汉子有的担石有的抬水,抡锤破墙,揭瓦盖房,闹得场面颇大。
面前正有个脸色蜡白的小哥扛着两桶和泥的井水走过,李砍喊了两声想问问怎么回事,可这人也不理睬,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他上前一步,抬手向小哥肩膀抓去,噗通两声,水桶掉在地上翻倒,淌了一地水,而那小哥忽然不见了。
手里却抓着个四尺多长,画红描眉,还点了双眼的纸人!
“哎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乱抓乱动呢!”
一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秀气小娘俏声道,走过来一把抢过纸人,抬头又多看了李砍两眼。
“胆子倒是挺大的,怎么,遇见这东西都不害怕啊?”
小娘抚平纸人身上被李砍抓出的褶皱,揪住纸人的耳朵,用力吹起气,噗噗几声,纸人被吹得膨胀变大。
她再用手搓揉几下,纸人又变回了刚才那个素面小伙。
纸人小伙活了后扭头白了李砍一眼,继续拿起地上的水桶扁担,又去挑水。
只是动作小心的不沾到地上的水。
“呵呵,你是丧灵吧,你得喊我一声表哥才是。”
李砍点点头,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