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和王熙凤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目光落在卫阳身上。
“你就是贾阳？”
“小的正是。”卫阳躬身行礼。
贾母打量着他，这个年轻人眉目清秀，举止得体，倒不象是个招摇撞骗的。
“你说的那个老道士，当真有这般神通？”
“小的也不敢妄言。”卫阳谦逊道：“只是上次宁国府的事确实应验了。这次老道士又留下纸条，小的不敢怠慢，赶紧来禀报二奶奶。”
贾母沉吟不语。
这时，贾政也赶了过来。
“老太太，您找我？”
“来得正好。”贾母把纸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贾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王夫人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贾政听完，看向卫阳，“你确定这纸条是那老道士留下的？”
“小的亲眼在破庙供桌上看见的，想必是他所留。”卫阳答道。
贾政沉默片刻，眼神不善看着卫阳，又看看贾母，本打算驳斥卫阳，生生忍住了。
他脑子一转，打算挥手让卫阳赶紧走，没想到卫阳察言观色，抢在他开口前对众人说道：
“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琏二奶奶，小的斗胆猜测，这血光之灾恐怕应在赖大身上。”
“赖大?”贾母一愣。
贾政、王夫人、王熙凤也纷纷看着卫阳，带着疑惑。
“正是。”卫阳缓缓开口，“这些时日来，小的按照琏二奶奶吩咐，四处查找老道士踪影，也在关注鳌少保查案之事。”
“目前赖升已死，赖大还在大牢，鳌少保怎会就此罢休。”
“你是说……鳌拜要对赖大下手?”王熙凤问。
“八九不离十。”卫阳点头，“鳌少保是什么人，老爷、太太们都清楚。赖升死了，赖大也是迟早的事。依小的看，赖大多半活不过这个月。”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上。他们此前心里多多少少想到了这点。
虽然罪在宁国府和赖升，可赖大代表着荣国府。
鳌拜怎么会放过荣国府呢？
卫阳主动点破此事，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夫人脸色煞白，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起了佛号。
王熙凤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赖家是贾府的家生奴，赖大若真出事，对贾府来说又是一记重击。
贾母脸色更加阴沉。
贾政脸色依然阴晴不定。
他不象王夫人那般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上次宁国府的事确实应验了。而这次，与他的认知并不符。
“贾阳。”他开口，“你既然这么说，那依你之见，这事对我荣国府是好是坏?”
贾政意在看看卫阳到底是能言善辩、会分析还是胡诌。
卫阳却乐了，这贾政问到了点子上。
“回老爷的话，小的以为，若赖大真被处死，对荣国府来说，未必是坏事。”
“哦?”贾政眼睛微微一眯，“此话怎讲?”
“老爷想想，鳌拜杀赖大，无非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证明他办事雷厉风行，不容情面。”
“但实乃借机敲打荣国府，杀鸡儆猴。”卫阳娓娓道来，“但赖大毕竟只是个奴才，杀了他，鳌拜的面子有了，气也出了，也许就不会再揪着荣国府不放。”
“他要动国公府，没个确凿证据不好堵悠悠天下人之口。小的想其他大臣乃至皇上不会坐视他如此肆意妄为。”
“所以杀府里最为倚重的奴才恰到好处。”
“换句话说，赖大之死，或许正是府里脱身之机。”
贾政面无表情，倒是王熙凤听得眼睛一亮。
这贾阳真是个人才，一番分析有理有据。
她问道：“你是说，鳌拜杀了赖大，就算是给宁国府那桩案子结了?”
“正是这个意思。”卫阳点头，“赖大一死，案子了结，荣国府上下也就安全了。虽说损失了赖家，但总好过遭大殃。”
“至于宁国府，本已遭大难，想必鳌少保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这……”王夫人有些尤豫，“赖家跟了咱们这么多年……”
“太太仁慈，小的理解。”卫阳躬身，“但眼下这局面，保全贾府才是第一要紧的事。赖大若真有此一劫，那也是他的命数，怨不得旁人。”
他壮着胆子拿了个主意，但王夫人也没生气，只是看了眼贾政和贾母。
贾政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沉思。
贾母微微点头，眼里十分赞许。
这贾阳倒是个明白人，说话也在理。
更是能将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
一个外人，本对朝堂之事知之不多，竟能看这么通透，实属难得。
“你说的不错。”贾母道：“赖大的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若真保不住，那也只能认了。”
“老太太英明。”卫阳躬敬道。
贾政高高皱起了眉头，几次想说些什么，都忍住了。
因为他前几天才花了大价钱，托南安郡王找索尼在康熙面前说话，想保下赖大，以此试探鳌拜态度。
南安郡王答应了下来，并于昨日回话说索尼也同意了，只等皇上点头，怎么可能会有变故?
卫阳说得头头是道，可他心里一直不信。
贾母看样子是信了些，王夫人更不用多说。
此刻见贾母对卫阳颇为认可，贾政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冷着脸挥了挥手，“行了，你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卫阳不卑不亢，退出荣庆堂。
等他一走，贾政才开口，“老太太，有件事我得说一下。”
“什么事?”贾母看向他。
“前几天，我托了南安郡王找索尼大人在皇上面前说话，想保下赖大。”贾政沉声道：“南安郡王已经答应了，说会尽力周旋。昨天还回话索尼大人同意了。”
“按理说，这事应该有转机才对。”
“有这种事？”王熙凤惊讶，“老爷您托了南安郡王?”
“恩。”贾政点头，“花了不少银子，还欠了南安郡王一个人情。”
王夫人脸色复杂，“那……那贾阳说的……”
贾母悠悠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贾政冷哼一声，“或许是贾阳听到的消息有误。”
“一饭之恩，老道士焉能三番五次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