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
“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
“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
“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潘金莲纤指游走,一曲悠长的旋律响起。
她唇齿轻动,声音婉转而出。
唱出了贾琏在路上教她的第一首曲目。
先教潘金莲这首歌,贾琏着实费了一番工夫。
这首歌以起伏的情绪,把张继的《枫桥夜泊》意境发挥到了极致。
跟这繁华的东京城里,形形色色的人的经历、心境完美契合。
试问,在这汴河之上。
谁没有过遗撼,谁没有过憧憬,谁又没有过热切的盼望?
潘金莲自小在富贵人家接受曲艺教习。
此时,这首歌从她宛转悠扬的喉间,倾诉而出。
当真是如泣如诉,瞬间抓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绪。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唱到高潮处,潘金莲那高亢的嗓音,飘出酒楼,回荡在汴河之上。
就连正在装货船的船工,手里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片刻。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一曲歌毕,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悠长的馀韵里。
倒是靠窗的一个书生放下酒杯,眼底泛起泪光,拍手赞叹:“好!此曲当真道尽我辈漂泊心事,潘娘子真真儿唱到了人的心坎里!”
众人才反应过来,跟着喝彩。
“贾郎果然没骗奴。”
潘金莲瞬间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贾琏的感激更添了几分。
潘金莲起身走到台前。
只见她步态平稳,裙摆微摇,纤腰直挺,没有一丝慌乱。
“承蒙老掌柜信赖,各位官人、娘子捧场。”
“今日起,奴家便接手这春风楼的生意。”
“楼还是旧时楼,人还是熟络人。”
“奴只盼能守住这老铺的本分,还有各位熟悉的味道。”
“如能再添几分新趣,便是不姑负官人们、娘子们的厚爱了。”
“往后,奴会陪着大家,煮好酒、烹好菜。”
“闲时弹几支小曲、唱几段心声,聊慰旅途辛劳,解解平日烦忧。”
“还望诸位官人们、娘子们多多捧场,常来坐坐~”
说完,潘金莲深深一揖。
又是一片喝彩。
见她放下了琵琶,出来招呼食客们用饭食,众人才纷纷吃起来。
“今日这饭食,那是真香。”
“昨日从景德镇新来了一批瓷器,好看的紧。”
“听说了吗,大相国寺来了一个胖大和尚,一柄禅杖虎虎生风。”
“王二那伙泼皮,被那和尚只三拳两脚,全都打到粪坑去了。”
“他们准备给那和尚难堪,今日要怂恿那和尚当众拔垂杨柳!”
“快吃,快吃,吃完了瞧瞧去,午时还来这里用饭食”
听见众人议论大相国寺里的那胖大和尚。
座上一个汉子站起身,但看到眼前的妇人,又坐了下去。
那人头戴一顶青纱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
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
潘金莲一看,那汉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
约摸三十四五年纪。
他坐下端起酒杯,却没喝,只盯着杯子出神。
潘金莲执壶款步上前,在那汉子桌边停下。
“官人何故不饮?可是小店酒菜不合口?”
那汉子并妇人,还有一个小丫头,一起抬眼看向她。
那汉子摇头,解释道:“酒菜可口,大娘子切勿多心。”
这时,小丫头抿嘴笑道:“我家官人定是听人说起,大相国寺里的胖大和尚是条好汉,想赶着去瞧瞧,又怕我家娘子嗔怪呢。”
那妇人瞪了小丫头一眼,“锦儿,多嘴。”
随后,她转向那汉子道:“官人想去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那汉子登时笑逐颜开,“娘子稍坐,林冲去去就来。”
随后跳了出来,大步跑出门去。
潘金莲见林冲孩子一般心性,不禁莞尔一笑。
倒跟贾郎有几分相似。
她向林娘子略一欠身,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却见门口一个样貌极清俊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虽然年龄不大,只有十五六岁,却极灵俐的模样。
随后,见有伙计熟络的上去招呼,引她入座,知是熟客,也就放下了。
不一会儿,门外突然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后生,身后尽是市井奴仆打扮。
只是,他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侧身躲避,仿佛离这人越远越好。
更有些小娘子,更是抱头弯腰,把那张俏脸藏起来。
潘金莲心里暗道不妙,这多半是哪个纨绔子弟寻衅闹事来了。
只见那后生东瞅西望,竟在林娘子面前停下来。
“哟呵,这是谁家小娘子,生得如此美艳。”
林娘子吓得忙起身后退了几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衙内是谁?如此无礼。”
那人身后一个奴仆高声嚷道:“我们衙内你都不认识?小娘子,你听好了。这位便是殿帅府高太尉的独子,高衙内!”
“搬什么殿帅府名号,别吓着小娘子。”
高衙内喝斥那奴仆一句,眼睛像上了蜜胶一般黏在林娘子脸上。
再也脱不开。
“小娘子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见娘子生得水嫩,心中爱慕。不如娘子以后跟了我,保证娘子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啊?”
高衙内张开手臂,冲过去就要去搂林娘子。
多亏锦儿一个机灵,把她扯开。
她把林娘子拖到一边,忙飞步跑出酒楼,去找林冲报信。
高衙内扑了个空,险些摔倒。
潘金莲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可没想到,那高衙内竟然不怒反喜,调笑得更欢,“好!我就喜欢娘子这般欲迎还推的样子!”
果然是天生贱胚子!
潘金莲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虽然贾郎反复叮嘱她不要惹事,但也说了千万不能怕事。
这事又发生在她的酒楼里。
若是放任下去,今日来的是高衙内,明日又来李衙内。
今日欺负的是林娘子,明日说不定便是她自己了。
这酒楼还怎么开下去。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岂不是要打水漂?
再看林娘子时,正惊恐的看向旁人和自己,那眼神甚是无助。
“不行,这个头不能开。”
士可忍,老娘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