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谁来了,要见谁?”
听见门外媳妇的禀报,王熙凤有些意外。
“春风楼的潘娘子,要见大娘子,说有要紧事,还递了个物件。”
门外的媳妇进来,递上一件东西。
贾琏一看,却是一个草绿色的荷包。
荷包上面用细线缝得密密的,只露出小半个指头大的一个小孔。
这是为了不让人随意拆开而做的。
这潘金莲搞什么鬼,就算有天大的事,派个伙计送过来就行了。
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下王熙凤。
这女人竟然这时候上门。
但王熙凤在侧,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压住火气坐在一旁。
平儿接过荷包,向那媳妇使个眼色,那媳妇自退走。
“什么东西?拆开看看。”
王熙凤也有些好奇,这潘娘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眼巴巴的送这么个东西来。
平儿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娟秀的笔迹只写了三个字。
贾琏看了,心里更是一惊,暗忖起来。
王熙凤不识字,问道:“写的什么?”
平儿道:“高太尉。”
王熙凤眼里掠过一丝玩味,道:“殿帅府太尉高俅?”
但很快,她笑了,向平儿道:“人家觉着今儿这两巴掌,是打了高太尉的脸,怕给郎君惹麻烦,现在报信来了呢。”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
“到底是小门小户家出来的。”
“我当是什么,也值得当个大事,眼巴巴的亲自上门来。”
这话说得有些酸味儿,尤其是对贾琏说。
象是在嘲笑,看吧,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潘娘子。
女人多半在两种情况下会这么酸。
一是看不起他丈夫。
二是她吃醋了。
贾琏不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会是错。
平儿接道:“本来这事跟我们也没关系。”
“得罪殿帅府的是她,又不是我们。”
“什么教头、胖大和尚的,跟咱们也素无瓜葛。”
王熙凤道:“这话说的是。”
“就算她是郎君带回来的,咱们知会太尉一声,他自然有数。”
“不过人家既然来了,咱们好歹去一趟,亲自回绝她。”
主仆俩一唱一和,全冲着贾琏,让他大为光火。
不过,这事对贾府和王府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退一步说,他们跟春风楼、潘金莲撇清楚关系,给高俅个台阶。
高俅的矛头,自然就会转向潘金莲、林冲、鲁智深。
退两步说,哪怕高俅小心眼,气不过。
只要王子腾出面,说一句这不过是孩子们不懂事闹出来的。
高俅也会卖这个面子。
退三步说,就算王子腾不出面,高俅也不会真的较劲。
谁都知道,针对任何一家,那便是跟贾史王薛四个家族为难。
毕竟,那高衙内也没死,一切都有转寰的馀地。
王熙凤之所以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要撇清关系。
无非是她的又一次试探。
贾琏跟潘金莲有事没事,生死关头总能看出来了吧?
对此,贾琏心知肚明。
他现在只要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让王熙凤面子上、心理上都过得去就行了。
只是,贾琏偏不。
夫妻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微妙。
没有永远退让的一方,也没有永远逞强的一方。
“你去。平儿留下,我有话要问她。”
贾琏站起来,背对着王熙凤,挺直了脊梁。
“郎君有什么悄悄话要跟平儿说,我偏听不得?”
浓烈的醋味儿弥漫了整间屋子。
贾琏神色坦然,道:“也没什么话。”
“我是想问平儿,你刚才说,这件事还卷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唤作林冲。”
“一个是东京大相国寺的和尚,名唤鲁智深。对吗?”
平儿点头。
王熙凤抬抬眼,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贾琏道:“不认识,但是听说过。那鲁智深原名唤作鲁达。”
“本是渭州府的提辖官。”
“因为看不惯当地恶霸镇关西,欺负姓金的一对流落父女。”
“三拳打死了镇关西,此后逃亡在外。”
“后来,却在一处地方又遇见了金氏父女。”
“此时,那金家女儿已嫁了一个员外。”
“那员外是个乐善好施之人,时常布施五台山。”
“便帮他到五台山出家做了和尚,法名智深。”
“因为身上纹着绣像刺青,又被人称作花和尚。”
王熙凤道:“五台山?那怎的又来了大相国寺?”
贾琏道:“那鲁智深嗜酒如命。”
“每次醉后,轻辄痛打僧人,重则无法无天。”
“有次吃醉了,更是大闹五台山,毁坏了山门和佛象。”
“寺里僧人都容他不得,长老无法,便介绍他到大相国寺营生。”
平儿暗自诧异,怎的郎君也知道此人?
难道今日他悄悄也去了春风楼?
但仔细一想,他又不太可能是从春风楼得到的消息。
今日那胖大和尚,可没有说得如此详细。
他定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
她正自琢磨,只听王熙凤又问道:“不过一介草莽。那林冲呢?”
贾琏见她来了兴致,编出一段故事,“这林冲却大有来头。”
“乃是太祖皇帝时,南唐大将林仁肇之后。”
“这林仁肇骁勇无比,人称林虎子。”
“那还是后周的时候,他曾一人一骑挡住后周千军万马。”
“我大宋立朝后,他誓死护唐主李煜。”
“后来南唐复灭,林仁肇身死。太祖皇帝感念其忠勇,存其后嗣。”
“林冲便是林仁肇之后。其祖传的林家枪法更是出神入化。”
王熙凤道:“哦?郎君知晓得倒是清楚。不过,郎君告诉我这些,莫不是想要搭救二人,也好让潘娘子脱险?”
贾琏露出鄙夷的神色。
“够了!有完没完!你不是说这件事过去了吗?”
王熙凤和平儿,被他吓了一跳。
“谁说要救他们了?”
“哼,这满院子人,平日怎么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花白脸、肉铺子、烂桃花、偷香猫”
“从现在起,老子要建功立业!”
“至于那潘娘子,随你处置,我绝无二话。”
平儿睁大了眼睛,张大了樱桃小嘴,不敢出声。
这还是她家郎君吗?
王熙凤喜大于惊。
若是过去,她定会再调侃几句。
但贾琏这半个多月来的变化,她看在眼里,看来是深思过的。
这就是王熙凤的好处。
吃醋是一回事,调侃是一回事。
遇到正事,她也不含糊,“变脸”之快,常常令人猝不及防。
“那,郎君想如何建功立业?”
贾琏挺起胸膛。
“拜师林冲,学好林家枪法,将来弛骋沙场,万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