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你身为禁军教头,当对法度了然于胸。”
“你却还是手执利刃擅闯白虎节堂。”
“此等军机重地,岂容你放肆逞凶、图谋不轨!”
高俅袍袖一甩,眼底寒芒毕露,带着一种摄人的威压。
“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左右,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几十个甲士如虎狼般一拥而上。
众人一齐将林冲扑倒在地,十几双铁腕扣住他的肩膀。
更有二十几双大手死死摁住他的身体和双腿。
林冲猛地挣扎,青筋暴起,身上肌肉紧紧绷住,象是要裂开一般。
却也架不住这许多人,被硬生生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纵然有心反抗,也无能为力了。
“陆谦——”
林冲看见高俅身后的陆谦,双目赤红如火炭,声音如同野豹嘶鸣。
“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奸贼!”
“我瞎了眼!竟错信了你这小人!”
陆谦眼里现出几分轻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的兴奋却顺着眉梢悄悄漫开,藏都藏不住。
看来,他还是高估林冲和贾琏他们了。
他精心准备的苦肉计都还没有上演,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
至于春风楼那边。
他也精挑细选了几十名禁军精锐,让他们乔装打扮,见机下手。
等这里的事情一了结,那边应该也快了。
不过,他也不逞口舌之快,只命人拿出铁链,淡淡的说,“绑了。”
就在这时,前方绿栏杆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高俅等人一看,只见一名军卒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朝这边奔来。
“太、太尉,不、不好了!”
“枢密院王院使他、他闯进来了!”
那人“闯”字刚说出口,便见王子腾带着七八名亲信朝这边走来。
他一身绯红朝服更衬得面色冷峻,腰间玉带紧束,带着一种凛然的沉稳。
陆谦才刚刚漫开的喜悦,忽的凝滞住,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他怎么会突然赶来?”
“太尉不是说他在宫里”
被按在地上的林冲,眼里燃起一股希望,涣散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他想要说话,却被人堵住嘴巴,满腹的冤屈都只化作几声“呜呜”的闷响。
只那眼角的馀光死死地盯住来人,不肯松开,满是诉冤的渴求。
王子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前,最后落在困兽般的林冲身上。
他从宫里出来,就脚不沾地地火速赶来。
到了殿前司门口,守卫百般阻拦。
就连亮出枢密院令牌,那些狗东西都假意求饶周旋,只不让他进来。
若不是他让亲随控制住守卫,直接闯进来,只怕现在都还在门外。
进来之后,又被几个小吏故意引错路,东绕西拐眈误了时辰。
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高俅为了泄一己私愤,竟敢如此张狂。
看着眼前木已成舟的局面,王子腾心里一沉,叹息一声。
高俅见他这般来势汹汹,分明是冲着林冲来搅局的。
他胸中怒火蹿起,面色铁青。
“王院使强闯我殿前司,反倒摆出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不知是何用意?”
“就算是枢密院,也没有资格如此藐视大宋法度!”
王子腾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见高俅竟然恶人先告状,哪还肯跟他客气。
“是何用意?这话该我问太尉才是!”
“我奉官家谕旨,前来请太尉即刻前往枢密院,商议振军之策。”
“可到了殿前司,你的人却百般阻扰,言语间竟连官家谕旨都敢怠慢。”
“我好不容易进来了,太尉不先反思殿前司的傲慢无状。”
“却先质问我,官家的谕旨是何用意?”
“还是说,这殿前司已经成了太尉逞凶斗狠的私家府邸。”
“连朝廷规制、天子旨意都能置之不理了?”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回宫复旨!告辞!”
他句句锋芒,字字如刀。
割得众人哑口无言,挖得陆谦脑子一片空白,剜得高俅心惊肉跳。
高俅所有心思都在如何设计林冲上面。
哪里还想得到,王子腾竟然在官家面前讨了旨意。
若是想到这一层,打死他也不敢让人戒严,不放王子腾进来。
王子腾也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高俅这才慌了神,忙拉下脸皮,大喊道:“院使且慢!”
真让王子腾就这么去回复,哪怕官家再信任他,今后的路也算是走到头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子腾就这么走掉。
王子腾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高俅急步上前,十分强硬的语气倒软了十二分。
“院使误会下官了。”
“实在不知道院使身负皇命,只是今日处置一桩行刺案,干系重大。”
“所以才全府戒严,不让任何人出入,免得有人通风报信。”
“还请院使见谅。”
为官多年,他什么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
但现在,他就算有天大的怒气和怨气,也只有死死压在心底。
王子腾听他话头,便知事情还有转寰的馀地,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哦?若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我定当如实禀报。”
“只不知是怎样的行刺案件,让太尉如此大动干戈?”
高俅忙道:“正是此人!此人名唤林冲,身为禁军教头,知法犯法。”
“我好意召他前来商讨禁军训练之事,本想助院使办理振军之事。”
“可这贼子竟然私携利刃入府,被撞破行止后,仍拼命反抗,意图行凶。”
“下官不得已,只得先将他制服,不想惊了院使,还乞恕罪。”
王子腾这才转过身,又走了回去,来到林冲面前。
众人见他越走越近,个个心里发虚,手底下不觉软了几分。
陆谦心里更是一沉。
这王子腾要做什么?
若真的放了林冲,那他这一番苦心设计,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只听王子腾道:“太尉刚才说,此人名唤林冲,乃是禁军教头?”
高俅忙道:“是。”
王子腾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厮让我好找,不想竟然落在太尉手上。”
他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太尉不是一直担心他来救林冲么?
怎么听他话头,倒象是跟林冲有仇似的?
陆谦见事情出现转机,悬着的心又砰的落下,燃起几分希望。
高俅更是满眼疑云。
他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气糊涂了,还是产生了错觉。
他甚至怀疑自己:
难不成这厮不是来救林冲,反而结了仇,想要置林冲于死地?
这厮强闯进来,真的是为了宣圣谕,也是因为被守卫拦住而心生恼怒?
他担心这厮会来搅局,竟全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高俅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王子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