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液体从水潭中心喷涌而出，像打开了地狱的阀门。
腥臭扑鼻，粘稠得如同血浆，瞬间淹没了洞窟底部，朝着所有人的脚踝漫上来。
德古拉伯爵、玛格丽特夫人、阿洛伊斯被眼镜男的幽蓝锁链缠住，拼命挣扎，身上的黑暗气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往外泄，脸色越来越灰败。
伯爵的怒吼在洞窟里回荡，却始终压不住锁链抽取力量的滋滋声。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盯着眼镜男和那喷涌的血潭。
平头青年手里的金色短剑光芒明灭不定，光头壮汉手臂上的暗红纹身也忽亮忽暗，显然都受到了周围混乱规则的影响。
运动装女人离石台最近，她反应极快，在血水涌来的瞬间，已经几个跳跃退到了稍高的石阶上，脸色发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妈的，这四眼仔！”光头壮汉啐了一口，血水差点溅到他脸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黑色天平，他们在收割这个副本的核心！”
平头青年咬牙，他看出来了，“那水潭里的东西，还有德古拉家族维持的力量，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那我们怎么办？帮他？还是帮吸血鬼？”光头壮汉问。
平头青年还没回答，石台上的眼镜男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无关人等，最好别碍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带着电子质感，“等债契转移完成，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这个即将崩溃的副本区域。”
“崩溃？”运动装女人声音一紧。
“封印的核心被强行抽取，这个依附于赤色源泉碎片构建的副本空间，很快就会失去稳定。”眼镜男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左手，掌心对着不断喷涌的血潭中心，“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天平，为伟大的平衡事业贡献力量，我可以为你们申请转化名额。”
“去你妈的！”光头壮汉破口大骂。
平头青年握紧了短剑，脸色阴沉。加入黑色天平？那和变成副本里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张道一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血潭中心。冥河之契徽章烫得像块烙铁，体内的摆渡人核心在疯狂预警，但同时也传来一种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对那血潭中混乱但庞大的死亡与水域规则力量的渴望！
这赤色源泉，本质上是被污染、被诅咒、但位格极高的死亡之水碎片！和他的【冥河摆渡人】身份，是某种意义上的同源！
只是这血潭里的力量更加狂暴、扭曲，充满了不甘的怨恨和被束缚的痛苦。
眼镜男在抽取德古拉家族与这血潭的债契联系，试图掌控这股力量。但他的方法太粗暴了，像用蛮力撕扯一张绷紧的网，只会让网彻底崩坏，释放出里面困住的猛兽！
不能让他继续！
也不能让血潭彻底失控！
张道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摆渡人核心的躁动。现在还不是切换身份的时候，学者的脑子还有用。
他上前一步，声音在混乱的洞窟里清晰响起，带着学者特有的、考究而冷静的语调：
“黑色天平的特工？你对德古拉家族与赤色源泉的债契本质，做过深入研究？”
眼镜男操控锁链的动作微微一顿，幽蓝的眼睛转向张道一，冰冷中带着一丝审视：“哦？你有什么高见？”
平头青年等人都看向张道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嗯？”
张道一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伯爵一家，又看向喷涌的血潭，“只是根据《德古拉家训》残卷和本地传说交叉印证，赤色源泉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古代一场涉及不朽禁忌仪式的失败产物，混合了磅礴的生命力、枉死者的怨恨、以及大地深处的水脉规则，形成了这片充满诅咒的生命之潭。”
他语速平稳，像是在课堂上讲述历史：“德古拉家族的先祖，并非简单的镇压者，而是当年仪式的参与者后裔，或者说债务承担者。他们以家族血脉和某种古老的守护契约为代价，换取了利用潭水部分力量延续血脉、对抗某种枯竭诅咒的权利。这就是债契。你们现在强行剥离这种以血脉和契约维持了数百年的共生关系，就像从活人身上撕下长在一起的皮肉——”
他顿了顿，指向喷涌得越来越剧烈、颜色越发暗沉、甚至开始冒出咕嘟咕嘟黑色气泡的血潭：“很遗憾的告诉你一个不太美好的结果，契约会反噬，源泉本身积累数百年的怨恨和混乱规则会失去束缚，彻底暴走。很不幸，最终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潭无法控制、足以污染和吞噬一切的疯狂之血，而这片空间，也会如你所说：砰！我们一起消失！”
眼镜男幽蓝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计算。他掌心的幽蓝光芒与血潭的对抗明显加剧了，血潭喷涌的液体中开始夹杂细小的、扭曲的阴影，发出尖细的嘶叫。
“那又如何？”眼镜男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快了一丝，“我们的技术，足以处理这种程度的规则暴走。只要拿到完整的债契权限和印记……”
“哦？你们的技术，包括处理这个吗？”张道一直接打断他，手指猛地指向血潭中心！
就在他手指方向的刹那，血潭中心喷涌的液柱中，猛地探出了十几条完全由粘稠暗红液体构成、顶端却长着惨白人脸轮廓的触手！
这些人脸表情扭曲痛苦，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最近的眼镜男、以及被锁链捆缚的德古拉一家疯狂刺去！
这是血潭中积累的怨恨和破碎灵魂的具现化！契约松动，它们最先失控！
眼镜男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幽蓝锁链去格挡那些血色触手。
锁链与触手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灵魂层面的尖嚎，洞窟内规则乱流更加狂暴。
德古拉伯爵发出一声闷哼，趁机猛地爆发，黑暗气息炸开，勉强崩断了几根缠绕的幽蓝锁链，但立刻被更多的血色触手缠上，情况更糟。
玛格丽特夫人和阿洛伊斯已经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也被几条散开的血色触手攻击，狼狈地闪避格挡。
运动装女人再次掷出几颗干扰弹，但效果甚微。
“混蛋！你到底想说什么？！”光头壮汉一边用发光的拳头砸开一条触手，一边对张道一吼道。
张道一闲庭信步般躲过一条扫过的触手，动作灵活且优雅，他继续对着眼镜男说道：“你们的技术也许能处理暴走，但需要时间！不过，就现在而言，不没有时间，不管是哪些怨念还是我们都不会给你时间，！”
这话击中了要害。眼镜男的目的是夺取有价值的债契和源泉核心，如果核心在彻底暴走中被污染毁灭，他的任务就失败了。
“你想怎样？”眼镜男格开一条人脸触手，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道一。
“给我三十秒！”张道一斩钉截铁，“靠近水潭中心！我有办法暂时安抚和收束这股暴走的力量！你不能干扰我，并且放开德古拉家族的人！”
“凭什么信你？”眼镜男冷声道。
“因为守护契约的另一个名字被称之为：摆渡人的古老誓约！”张道一，他不再压制，摆渡人词条身份的气息瞬间显露。
一股纯粹、蕴含死亡与水域的微弱规则气息，从身上泄露出来！
眼镜男的幽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显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的不同寻常。
德古拉伯爵也猛地抬头，灰败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嘶声道：“你，是你……”
“三十秒！”张道一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抬脚朝着血潭边缘冲去！动作迅捷无比，完全没了学者的文雅气质。
“拦住那些触手！给他时间！”平头青年瞬间做出决断，对光头壮汉和运动装女人喊道。
虽然不知道张道一到底要干什么，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光头壮汉骂了句娘，但还是鼓起力量，拳头上的纹身光芒大盛，主动迎向几条追向张道一的粗大触手。
运动装女人也再次投出干扰物，吸引触手的注意力。
眼镜男沉默了一瞬，幽蓝的瞳孔中数据流飞速划过。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缠绕德古拉家族的幽蓝锁链猛地收回大半，转而全力构筑一道防线，阻挡大部分扑向血潭中心的触手，同时对张道一冷声道：“你只有三十秒。失败，你第一个被吞噬。”
张道一没有回应。他已经冲到了血潭边沿。暗红的液体几乎淹到他的小腿，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感。他体内的摆渡人核心在欢呼，在咆哮！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灵魂深处，猛地触碰那枚已经固化、如同冰山般沉寂的【冥河摆渡人】核心！
身份切换！
轰！
一股远比之前泄露的气息磅礴无数倍、冰冷、威严、带着无尽水域死寂气息的力量，从他身体深处轰然爆发！
他身上的衣物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脚下粘稠的血色液体像是遇到了君王，瞬间平息了翻涌，甚至微微向下凹陷！
他手中的普通长桨，嗡鸣一声，表面覆盖上一层幽暗的水光，桨身上浮现出模糊的、仿佛由无数哀嚎灵魂组成的古老符文！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冥河之影。
【冥河摆渡人】身份，临时覆盖【历史学者】，加载成功！
虽然受限于段位和环境，能动用的权柄不足万一，但那份位格和本质，足以震慑这片混乱的死亡之水碎片！
“跪下。”张道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仿佛从冥河深处传来的回响，冰冷而威严，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和涌动的血色触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滞，然后瑟瑟发抖！它们顶端那些痛苦的人脸，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喷涌的血色液柱，高度也骤然降低，翻腾的势头被强行压制。
洞窟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眼镜男。他幽蓝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闪烁，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这种权柄，你就是冥河世界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