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龙越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片弥漫着淡淡瘴气、建筑杂乱无章的边境小镇外。
黑风镇。
这里位于三国交界,又毗邻寂静渊这等凶险绝地,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镇子由粗糙的岩石和歪歪扭扭的木材搭建而成,街道泥泞,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酒气、妖兽的腥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寂静渊方向飘来的淡淡死寂气息。
龙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麻布衣衫,脸上也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掩盖了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行走在熙攘而混乱的街道上,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来此碰运气的低阶散修。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听说了吗?寂静渊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幽冥教的人跟疯了似的,到处抓人!”
“可不是嘛!前几天一队从中州来的商队,直接在黑风峡谷被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说是幽冥教下的手!”
“抓人干嘛?难道又要搞什么血祭?他娘的,这群疯子就不怕遭天谴?”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没看见镇上多了好多生面孔?保不齐里面就有幽冥教的探子!”
“不仅仅是幽冥教,听说‘听风楼’、‘暗影阁’的人也来了,还有几个大宗门的探子,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都是为了那‘归墟之眼’吧?听说里面藏着成仙的秘密!”
“屁的成仙秘密!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谁沾谁倒霉!”
各种议论、猜测、抱怨混杂在酒馆的喧闹、摊贩的叫卖和冒险者的粗口声中,源源不断地涌入龙越的耳中。
情况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更加严峻。幽冥教抓捕祭品的行动已经明目张胆,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但似乎都还在观望,或者说,慑于幽冥教的凶威和寂静渊的险恶,暂时无人敢轻易插手。
他按照约定,走向镇子西头一家名为“醉风”的破旧酒馆。这里是他们约定的汇合地点。
酒馆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几个面目凶悍的佣兵在角落里大声划拳,几个穿着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独自坐在阴影里小酌,气氛压抑而紧张。
龙越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看似随意地自斟自饮,神识却锁定了酒馆的入口和后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西山,酒馆里点燃了昏暗的油灯。
就在龙越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摇摇晃晃地坐到了他对面,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兄……兄弟,一个人喝……喝酒多没意思,陪……陪老子喝一杯!”那刀疤汉打着酒嗝,含混不清地说道,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与龙越对视了一瞬。
龙越心中一动,从那眼神中,他认出了来人——正是伪装后的影匕!
“没兴趣,滚开。”龙越故作不耐地挥挥手,声音沙哑。
“嘿!给……给脸不要脸!”刀疤汉似乎被激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扫视过来。他骂骂咧咧地,看似无意地将一个沾着油污的布袋掉落在龙越脚边,然后踉跄着走向酒馆后院,似乎是去方便。
龙越不动声色地用脚将布袋勾到桌下,手指一挑,将其收入袖中。
片刻后,他丢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了酒馆。
回到临时租住的一间简陋石屋,龙越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取出那个布袋。里面没有信件,只有几块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兽皮碎片,拼凑起来,是一幅简易的地图和几行细密的小字。
地图标注了寂静渊外围幽冥教几个重要的岗哨、巡逻路线,以及一处疑似关押祭品的隐秘据点位置。录了影匕探查到的关键信息:
“血祭地点已确定,位于寂静渊内海‘沉骸岛’,时间在半月后的‘朔月之夜’。”
“目前已确认被俘祭品超过百人,包括三名金丹期散修,一名妖族部落少主。”
“幽冥教在沉骸岛布下重兵,至少有三名金丹后期长老坐镇,骷髅脸(傅骨)亦在其中。圣女(苏妲)行踪不定,疑似已在岛上。”
“另,探查到‘听风楼’、‘暗影阁’确有介入,似乎在寻找某样关键物品(疑似与‘钥匙’有关)。朝廷‘谛听卫’亦有暗桩活动,意图不明。”
“属下已尝试接触一名被俘妖族少主的族人,对方表示愿配合,但实力有限。”
“沉骸岛外围有‘九幽玄水阵’守护,非元婴难以强破。需寻阵图或内部接应。”
信息很详尽,但也让龙越的心情更加沉重。
三名金丹后期长老,加上深不可测的苏妲,以及重兵布防和大阵守护……硬闯确实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落在了“听风楼”、“暗影阁”和“钥匙”这几个词上。这些情报组织和第三方势力,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妖族少主的族人……
就在这时,他袖中另一件东西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是那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得自青阳宗柳如是的客卿长老令牌!
龙越心中一动,将令牌取出。只见令牌表面,一个极其细微的青阳宗标记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光,指向镇子的某个方向。
柳如是?还是青阳宗的人?他们也来了黑风镇?
这或许是一个意外的助力!
龙越收起令牌和情报,眼中光芒闪烁,快速权衡着。硬拼不行,必须智取。要搅浑这潭水,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血祭开始之前,救出祭品,破坏大阵,甚至……给苏妲一个“惊喜”!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风镇混乱而危险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暗流已然汹涌,那就让这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需要尽快与影匕再次取得联系,并去会一会那令牌指引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