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越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毒龙涧上空,将那惨绿巫阵运转的嗡鸣与涧水咆哮都压了下去。
对岸那黑黢黢的洞穴中,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出一阵如同夜枭般沙哑难听的怪笑。
“嘿嘿嘿……没想到,岩魁你这蠢货,这次倒是请来了硬茬子……”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矮小、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阴影中缓缓踱出。他脸上涂抹着更加繁复诡异的油彩,一双眼睛闪烁着怨毒与狡黠的光芒,手中还握着一柄用人骨打磨而成的短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散发着黑气的眼球。
正是黑牙部落口中的“叛徒”,骨巫——乌冼!
“乌冼!你这背叛祖灵的罪人!竟敢暗算我们!”岩魁被困在绿色锁链中,目眦欲裂,奋力挣扎,那土黄色的护体光芒在诅咒锁链的侵蚀下明灭不定。
“背叛?”乌冼嗤笑一声,用人骨杖指向岩魁,“真正背叛祖灵的是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蠢货!祖灵沉睡,力量衰退,唯有引入‘幽冥圣力’,才能让我黑牙部落重新伟大!是你们,阻挡了部落的新生之路!”
他话语中提到的“幽冥圣力”,让龙越眼神微凝。果然与幽冥教有关!
“放屁!”岩魁怒吼,“那邪力只会玷污祖灵,将部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偷走‘祖灵之眼’,才是最大的背叛!”他指的正是乌冼手中骨杖顶端那颗搏动的眼球。
“玷污?是升华!”乌冼脸上露出狂热之色,“很快,你们就会明白,谁才是对的!现在,就先成为祖灵苏醒的第一份祭品吧!”
他猛地将人骨杖顿地,口中念念有词,那惨绿色的巫阵光芒大盛,缠绕在岩魁等人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抽取生机的速度暴涨!岩魁等人顿时发出痛苦的闷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
“救人!”
龙越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已出现在藤桥之上,无视那弥漫的诅咒之力,直接伸手抓向缠绕岩魁的绿色锁链!
“找死!竟敢徒手触碰我的‘汲魂巫咒’!”乌冼见状,不惊反喜,催动咒力,那锁链上顿时冒出滋滋黑烟,带着强烈的腐蚀与灵魂侵蚀之力,缠向龙越的手腕!
然而,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重创的恶毒咒力,在接触到龙越皮肤的刹那,却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包容万象的混沌气息直接消融、净化!
龙越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抓住了锁链,五指用力!
咔嚓!
那由精纯诅咒之力凝聚的锁链,竟被他徒手生生捏碎!断裂处诅咒之力疯狂反噬,却根本无法侵入他体内分毫!
“什么?!”乌冼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为骇然!“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能无视我的巫咒?!”
龙越根本不答,动作如电,连续出手,只听“咔嚓”声不绝于耳,困住岩魁及其族人的绿色锁链被他尽数扯断、捏碎!
脱困的岩魁等人踉跄后退,看着龙越的目光如同看着神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深深的敬畏。他们亲身感受过那巫咒的可怕,深知其难缠,却被龙越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
“不可能!这不可能!”乌冼状若疯狂,挥舞着人骨杖,“祖灵之眼,助我!幽冥之力,加持!”
他手中那颗搏动的眼球骤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光,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阴冷的幽冥死气弥漫开来,融入他脚下的巫阵之中!整个巫阵的颜色由惨绿转为幽黑,威力再次暴涨,无数漆黑的触手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物,从阵法中探出,抓向龙越!
这一次,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显然,乌冼借助那“祖灵之眼”,引动了更深层的力量,甚至可能沟通了幽冥教背后的存在!
“冥顽不灵。”
面对这威力倍增的幽黑巫阵,龙越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他甚至连招式都未变,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混沌星图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个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那无数抓来的漆黑触手,在靠近混沌漩涡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不由自主地投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包容一切的混沌之力彻底分解、同化!
“吞……吞噬了?!连幽冥圣力都能吞噬?!”乌冼彻底崩溃了,信仰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他最大的依仗,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龙越掌心混沌漩涡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循着巫阵的能量联系,轰然撞向乌冼!
“噗——!”
乌冼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背后的岩壁上,手中的人骨杖都脱手飞出!他布置的幽黑巫阵,也随之剧烈闪烁,然后轰然崩溃!
巫咒反噬!
“不……吾主……救我……”乌冼萎顿在地,气息奄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向着那掉落在地的“祖灵之眼”伸出手。
龙越隔空一抓,那枚搏动的眼球便落入他手中。眼球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幽冥死气与一股微弱的、充满野性的祖灵意志正在激烈冲突。他略一感应,便以混沌源力将其暂时封印,收了起来。
他走到乌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说,幽冥教给你许诺了什么?他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乌冼怨毒地盯着龙越,嘶声道:“你……你破坏了我主大计……我主……不会放过你的……葬巫谷……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散,头一歪,气绝身亡。一股黑气从他七窍中钻出,试图遁走,却被龙越随手一道寂灭指风化为虚无。
清理掉了乌冼,龙越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岩魁等人。
岩魁挣扎着站起身,带着族人,对着龙越深深一拜:“多谢龙先生救命之恩!岩魁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恕罪!”
此刻,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倨傲与算计,态度恭敬无比。
龙越摆了摆手:“交易而已。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葬巫谷了吗?”
岩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恐惧:“先生,葬巫谷乃是我族禁地中的禁地,是历代祖灵安眠之所,危险无比,更有……更有诡异存在守护。即便有我引路,也……”
“无妨,你只需带路即可。”龙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岩魁咬了咬牙,想到龙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岩魁这条命是先生救的,便陪先生走一遭!请随我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毒龙涧下游一处更加阴暗、瘴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峡谷入口。
“那里,就是葬巫谷的入口。”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龙越眉头猛地一皱,霍然转头看向侧后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浓郁瘴气!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他话音一落,那片瘴气一阵翻滚,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赫然是之前在南荒集酒肆中,暗中注意过龙越他们的那几波人之一!一名穿着华贵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其修为,竟是金丹后期!他身后跟着四名统一着装、气息精悍的随从,显然来自某个不弱的势力。
阴鸷修士鼓着掌,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精彩!真是精彩!没想到在这南疆之地,还能见到阁下这般人物。徒手破巫咒,反掌斩邪修,佩服,佩服!”
他目光扫过龙越,又落在岩魁身上,最后定格在那被龙越收起的“祖灵之眼”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在下‘百蛮山’执事,阴风子。”阴鸷修士自报家门,语气带着一丝优越,“阁下手中那件邪器,以及通往葬巫谷的路径,我百蛮山很有兴趣。不如……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如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这黄雀,似乎还不止一只。
龙越看着突然出现的阴风子等人,眼神微冷。
这南疆之水,果然浑浊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