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派来的“科学考察与安全评估队”,代号“鼹鼠”,由一名不苟言笑的地质学家、两名眼神锐利的侦察兵和四名武装到牙齿的护卫组成。他们乘坐着底盘加高、带有辐射屏蔽和简易扫雷装置的全地形车,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深层矿产预处理中心”的废墟。
领队的地质学家,哈洛博士,手里拿着莎拉亲自签发的命令和深核友情提供的“风险示意图”,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图纸上那些鲜红的骷髅头和密密麻麻的警告标注,让这片本就阴森的废墟看起来像是个用死亡符号做装饰的巨型主题公园。
“根据‘合作伙伴’提供的情报,”哈洛博士清了清嗓子,试图在引擎轰鸣中保持学术尊严,“a区、c-7通道以及东侧沉降池属于高危区域,建议完全规避。我们的初步考察路线,将围绕b区、d区外围以及中央广场遗址展开。记住,我们是科学考察,不是武装侦察,保持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
侦察兵之一的莱克,正用战术目镜扫描著一栋半塌厂房的屋顶,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对同伴说:“科学考察?带着脉冲步枪和单兵护盾发生器?我看是来看看能不能把那些‘合作伙伴’从地洞里熏出来的吧。”
护卫队长则更实际:“都检查一下呼吸过滤器和环境探测仪。这鬼地方,‘合作伙伴’说可能有‘潜在生化污染’,鬼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偷偷煮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按照“安全路线”开始移动。b区是些锈蚀的管道和空旷的料仓,除了几只受惊窜逃的辐射鼠,啥也没有。d区外围是崩塌的围墙和碎混凝土,探测仪只显示背景辐射略高,毫无异常。
中央广场遗址稍微有点意思,地面铺着碎裂的旧时代瓷砖,中央还有个干涸的、长满变异苔藓的喷泉底座。哈洛博士蹲下来,用小锤子敲了敲一块瓷砖,又用携带型光谱仪照了照。
“博士!有发现吗?”莱克凑过来。
“嗯”哈洛博士推了推眼镜,“瓷砖成分二氧化硅和少量金属氧化物。苔藓是普通变异种,β辐射耐受性较高。结论:这里确实是个广场。
莱克:“”
就在考察队开始觉得这趟任务无聊得快要长蘑菇时,一阵风从东边吹来,带来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恶臭。那味道像是腐烂的鸡蛋混合了烧焦的塑料,再淋上过期酸奶,在辐射尘埃里腌了十年。
“呕——什么味道?!”一名护卫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哈洛博士的探测仪发出了警报:“检测到复杂有机硫化合物及未知挥发性代谢产物!浓度不高,但足够令人作呕。来源方向东侧沉降池边缘?但那里是标注的高危区。”
“过去看看!保持距离!”护卫队长强忍不适下令。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沉降池方向,那股恶臭越发浓郁。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看到沉降池边缘的土壤呈现不正常的暗色,几株枯死的变异灌木扭曲地指向天空。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极其淡薄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粉尘。
“像是某种生物标记领地?”莱克猜测,“或者警告信号?‘合作伙伴’地图上标这里‘疑似有老旧化学泄漏’”
“这味道可不像‘老旧’化学泄漏。”哈洛博士脸色发白,“更像是活物故意弄出来的。探测仪显示没有剧毒,但生理性厌恶指数极高。我的建议是,除非想清空胃袋,否则别再靠近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侦察兵报告:“d区与e区交界处,发现轻微塌方痕迹!像是近期人为或者说,非自然活动造成的!”
众人精神一振,暂时忘却了恶臭,赶往塌方点。那是一处堆满建筑废料的角落,几块巨大的混凝土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叠压在一起,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痕迹很新,而且附近地面有几道非常细微的、平行的刮擦痕迹,不像是人类靴子留下的。
“洞口太小,人进不去。”护卫队长检查后说,“但可以放微型探测器。”他拿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形探测器,启动后滚入洞口。
探测器传回的画面摇晃模糊:一条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通道,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或许是某种地下菌丝)。通道壁上有些奇怪的、光滑的摩擦痕迹。探测器深入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似乎被更多落石堵死了。在画面最后,探测器似乎捕捉到侧壁一条缝隙里,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冷光?像是某种生物荧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通道被故意弄塌了?那光是什么?”莱克追问。
哈洛博士分析著探测器传回的环境数据:“通道内空气成分二氧化碳略高,湿度大,有微量甲烷和嗯?某种几丁质分解产物的痕迹?那冷光光谱分析不出来,能量特征很弱,很像是某些深坑真菌的共生生物发光现象,但又有点不同。”
考察队在塌方洞口研究了半天,除了确认这里近期有过非人类的活动、通道被故意封闭、以及附近可能存在某种会发光的奇怪生物(或真菌)之外,一无所获。他们无法确定这洞是否真的通往深核老巢,更无法判断那冷光是偶然还是某种监控手段。
至于其他“安全区域”,考察队带着“掘地三尺”的精神又搜索了大半天,只找到一些旧时代的工业垃圾、辐射蟑螂(普通品种)的巢穴、以及几处确实存在不稳定结构的地带(验证了“风险示意图”的部分真实性)。他们还“幸运”地触发了一处松动的钢结构,引发了一阵哗啦啦的坍塌,差点砸到人,幸好有惊无险。
一天下来,考察队带着满身灰尘、被恶臭熏得食欲全无的胃、以及一堆“可能有非人类活动痕迹但无法证实”、“存在未知生物化学信号”、“部分区域结构风险属实”的模棱两可的数据和猜测,悻悻地收队了。哦,还有几个队员因为吸入微量古怪粉尘,起了点无关痛痒的红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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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核指挥中心。
“b区、d区无异常通过。”
“信息素‘臭鼬弹’成功激发,人类考察队反应符合预期,在东侧停留时间缩短87。”
“‘诱导坍塌点’被发现,微型探测器进入预设诱导通道。‘荧光菌斑’暴露后按计划熄灭。探测器被引导至废弃岔道并被‘自然塌方’阻拦。”
“e区备用通风口伪装网检查完毕,无扰动痕迹。”
“人类考察队已全部撤离预定区域。”
一条条“监控报告”通过“尘埃信使”网路汇拢。阿战看着屏幕上考察队撤离时略显郁闷的模糊身影,笑了笑:“干得不错。‘甲方’的实地考察kpi,我们算是‘配合完成’了。他们拿到了‘存在可疑痕迹但无法证实’的报告,我们保住了入口秘密,还顺带强化了‘此地危险又恶心’的印象。双赢!”
“就是调配‘臭鼬’信息素的那几个合成池,得彻底消毒了。”小迪捏著(虚拟)鼻子,“那味道在通风管道里残留了好久,连‘工兵’们都绕着走。”
“蜂巢”。投入产出比符合预期。建议将‘臭鼬’信息素配方归档,命名为‘访客友好型环境气味调节剂(强力版)’。”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深核用“精心设计的无聊”和“恰到好处的恶心”成功化解。生存的底层逻辑之一:当无法完全隐藏时,就用一堆毫无价值的“真实”信息淹没对手,让他们在垃圾数据里找不到真正的宝藏。
然而,地面的“甲方”虽然暂时被糊弄过去,地下的“kpi”压力却丝毫未减。莎拉在收到考察队“充满疑问但无实锤”的报告后,对深核的“合作诚意”评估略微下调,但对他们的“谨慎(狡猾)程度”和“环境控制能力”评估大幅上调。这意味着,后续的“协作请求”可能会更刁钻,而“报酬”的兑现可能会更谨慎。
与此同时,e基地传来了意想不到的突破性消息——关于那些在盐矿高压高盐环境中长大的“奇兵”蟑螂。
负责e基地“盐中之光”项目的研究员(远程)激动地汇报:“第三代盐矿幼体出现稳定遗传变异!,体内氯化钠耐受性及相关代谢酶效率异常提升!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诱导其神经发育时,尝试使用了从‘铁砧’核心残骸中解析出的、那种特殊晶体阵列的极简化模拟能量场作为刺激”
“结果呢?”阿战追问。
“结果它们对那种能量场的亲和性高得离谱!不是被吸引或控制,而是能够更高效地利用其中某种频段的能量来强化自身的神经信号传递速度和甲壳晶格稳定性!简单的说,它们好像在‘借用’那种我们原本用来干扰‘沸银’的能量特性,来‘锻炼’自己!而且,这种‘锻炼’效果,在高压高盐环境下被显著放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用“敌人”核心的能量特性,来“喂养”和“强化”自己的后备种族?这是什么魔幻操作?
“难道说”老陈喃喃道,“高压高盐环境,加上那种独特的能量场,无意中模拟了‘沸银’可能起源的某种极端地底生态位?我们的盐矿蟑螂,在朝着适应那种环境的方向‘狂飙突进’?”
“不管是什么原理,”阿战眼中闪著光,“这意味着,e基地可能不只是一条退路,还可能是一条进化歧路,甚至是一条潜在的‘反制路径’?继续研究!加大投入!但必须绝对保密,所有相关数据和样本,隔离等级提到最高!”
生存的底层逻辑之二: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当你知道其中一个篮子可能被怪物盯着的时候。要偷偷准备另一个篮子,最好用的还是怪物家旁边的材料编的,没准关键时刻能糊怪物一脸。
于是,深核的日常变成了:一边继续应付内城越来越像“黑心甲方”的kpi需求,用八分真两分假的技术报告和“正在努力”的态度换取资源;一边加速优化“铁颚”主力部队,并悄悄将部分从内城搞到的好东西,分流向e基地那个画风越来越清奇的“盐矿奇兵”项目。
“破城锤”二号在训练间隙,好奇地用头锤轻轻碰了碰一块刚从e基地传送过来的、带有细微晶化纹路的甲壳测试板,信息素疑惑:“硬,好看。能吃吗?”
“蜂巢”节点冷静地回复:“非食物单位。建议专注于自身训练kpi。。”
“哦。”破城锤二号悻悻地走开,去找它的高能营养块了。生存嘛,有时候就是低头啃好眼前的能量块,偶尔抬头看看同伴们又在搞什么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新花样。至于“甲方”、“沸银”、“能量同构”那些复杂的东西还是交给那些触角更灵活、脑子(或芯片)转得更快的同胞们去操心吧。它只是一只朴实无华、追求kpi(和加餐)的强化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