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屏幕暗了下去,姜青竹那句“见见老爷子”还在易承泽耳边。
易承泽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刚刚恢复生机的城市,目光深沉。
他很清楚,去京城见那位老人,代表着认可,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就在这时,桌上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尖锐的响了起来,声音很刺耳。
易承泽拿起电话,只听了三秒,脸色就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眼神里的温情不见了,变得很冷。
“书记,怎么了?”
陈妙玲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的问道。
“省里来人了。”易承泽淡淡说道,“处理停电事故的联合督导组,省委副秘书长张功名带队,一个小时后到市委。”
陈妙玲心里咯噔一下。
督导组?
现在平江的局势刚稳住,钱大钧和刘国栋才被抓,案子正在深挖,省里这个时候派人下来,名为督导,实际上目的不纯。
她不敢想下去。
“他们是冲着账本来的。”易承泽一句话点破。
钱大钧那本黑账,牵扯的不只是平江本地的官员。顺着那些资金流向往上查,已经有好几条线索,指向了省里某些大人物的亲属。
现在派人下来,就是要抢在案子定性前,把这个案子压下去。
一个小时后。
市委大院门口,三辆挂着省府牌照的奥迪车直接冲了进来,停在一号楼前。
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一脸傲慢。
他就是省委副秘书长,张功名。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看着像是来抄家的。
易承泽没有下楼迎接,只是让周卫国在门口等着。
张功名看到只有周卫国一个人,连个市委常委都没出现,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易承泽书记呢?架子真大。”张功名冷哼一声,带着人直接往楼上走。
会议室里。
易承泽坐在主位上,静静的喝着茶。
张功名一脚踹开门,大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易书记,年轻有为啊。”张功名开口就带着刺,“在平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连省委都替你捏了把汗。”
“张秘书长一路辛苦。”易承泽放下茶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闲话少说。”张功名懒得绕弯子,身体前倾,盯着易承泽说:“我们是来协助调查1226事件的。根据省委指示,为了高效公正的办案,所有核心物证,包括从钱大钧住处搜出的全部资料,立刻起,由督导组统一管理。”
他说的很明白。
他要的就是那本账册,和那张存着视频的储存卡。
“张秘书长,恐怕不行。”易承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平静的摇头。
“你说什么?”张功名以为自己听错了,音量瞬间拔高。
“我说不行。”易承泽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钱大钧和刘国栋的案子,是由省公安厅直管的专案组负责,我们平江市委只是协助。所有证物,在专案组没有完成全部取证、形成完整证据链之前,按照规定,谁也无权调取。”
“规定?”张功名像是听到了笑话,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易承泽的鼻子。
“易承泽!你跟我讲规定?我告诉你什么是规定!省委的决定,就是规定!”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易承泽脸上了。
“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点事,就可以不把省里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你的政治前途,有时候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别为了一个案子,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陈妙玲站在易承泽身后,手心全是汗,她从没见过哪个领导敢这么跟市委书记说话。
然而,易承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还笑了笑。
“张秘书长,您是省委领导,更应该带头遵守纪律。要是您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可以向省委、省纪委反映。”
“好!”张功名气得指着易承泽,“易承泽,你有种!我们就在平江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猛的一甩手,带着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天启科技的数据中心。
方媛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代表平江市委内部网络的数据流,平稳的流动着。
突然,其中两个不起眼的节点,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媛姐,有情况!”技术员立刻报告,“检测到两个未知ip,正在通过加密代理,尝试绕过防火墙,扫描市委的保密服务器!”
方媛的眼神瞬间变冷。
她放大那两个节点的来源信息,追溯路径,最终的物理定位,指向了刚被安排给省委督导组的临时办公室。
“是督导组的人。”方媛冷笑一声,“明着要不成,就想来暗的?”
她没有立刻切断对方的连接,而是拨通了易承泽的加密手机。
“承泽,他们动手了。”
“我知道。”易承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让他们进来,给他们留个入口。我准备了份东西,总得让他们有机会拿走。”
“明白。”
方媛挂断电话,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道道指令发出。
她没有封堵,反而故意在防火墙上,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逻辑漏洞。
一个只通向特定文件夹的入口。
市委书记办公室。
易承泽关上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那几本黑色的账册,和那张小小的储存卡。
这才是原件。
易承泽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将盒子重新盖好,递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周卫国。
“立刻去办。”
“是!”周卫国接过盒子,表情严肃,转身快步离开。
他将通过叶舒心安排的军方特殊渠道,搭乘最近一班的军用运输机,在今天天黑之前,将这份能牵连江东省众多官员的铁证,亲手送进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一位副局长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一切,易承泽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从里面,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经过军工级加密的移动硬盘,然后,又从自己的电脑里,将一份经过处理的、只包含了平江本地官员信息的账本电子版,拷贝了进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拉上窗帘。
办公室斜对面的一栋楼里,一个高倍望远镜,正对着他的窗口。
张功名拿着望远镜,清楚的看到了易承泽将一个硬盘锁进保险柜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吓唬一下,就怕了。还知道留一手,把最重要的东西单独存放。”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技术人员吩咐道,“晚上动手,我要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看到的真相,不过是易承泽想让他看到的。
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