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地上的碎瓷片已经收拾干净,地毯也换了新的,但办公室里的气氛还是很冷。
陆之远没有再生气。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眼神平静,但看着很吓人。接连的失败,让他从京城带来的那股高傲劲全没了,现在只剩下一片冷静。
既然硬来不行,那就按规矩来。
陆之远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打给了省科技厅的厅长。
“老钱,是我。”陆之远的声音很稳,“省里要出个文档,让全省共享科技成果,大家一起富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
“文档的意思,就是让平江市这样的先进地区,把手里的内核工业软件和智能控制系统这些好技术,转让给省里其他的国企,帮扶一下兄弟城市。当然,这种帮扶是无偿的。”
陆之远说话时没什么感情,但无偿两个字,说的很清楚。
这就是明着来的。
他就是要用大义的名义,逼易承泽把东西交出来。
…
两天后,一份标题是《关于在全省范围内推行重点科技成果转化与共享的指导意见》的红头文档,送到了平江市府。
陈妙玲拿着文档冲进易承泽办公室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书记!这次…这次他们是要毁了我们平江!”她声音发颤,脸都白了,“文档里写的很清楚,要求平江高新区的天启工业优化os,必须在一个月内,把全部的底层源码,开放给淮南装备制造集团和宿州化工集团这五家省属国企!”
这根本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天启系统是平江的根本,交出源码,就等于把最内核的东西白送给别人。
“知道了。”
易承泽的反应,还是那两个字。
他正用一块软布,慢慢的擦着桌上的一个相框。
陈妙玲急得不行:“书记!这可不是小事!我刚收到消息,诺森集团的史密斯先生已经订了明天回德国的机票,说这是公开抢劫!杜邦仪器和山本精工的代表也发来了质问信,威胁要马上停掉在平江的所有后续投资,还要搞国际仲裁!”
就因为这份文档,整个平江高新区已经乱成一团。
外资企业都慌了神。
易承泽终于擦完了相框,把它摆正。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陈妙玲,笑了笑。
“慌什么。”他开口道,“准备车,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点,在平江国际会展中心开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陈妙玲愣了一下,“我们…要跟省里认输吗?”
“不。”易承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城市,“我们请一些外国朋友,来给陆省长…讲讲规矩。”
…
第二天上午,平江国际会展中心。
发布会现场坐满了人,现场全是摄象机。除了国内媒体,还有不少外国记者,让现场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省城,陆之远的办公室里,秘书已经把发布会的直播画面投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陆之远靠在椅子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冷笑。
“开发布会?真是没招了。”他自言自语,“想用舆论给我压力?太天真了。易承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上午十点整。
易承泽准时出现在发布台上。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径直走向发言台。
台下的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台下记者都以为他会先表达对省里文档的不满。
但他没有。
“各位媒体朋友,谢谢大家能来。”易承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几位特殊的客人。”
他侧过身,伸出手示意了一下。
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一排穿着高级西装的外国人走上了发布台。
带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他走到发言席前,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科恩&麦肯锡国际律师事务所,大中华区知识产权部的首席顾问,汉斯·费舍尔。”
台下懂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全球有名的律师事务所,打这种跨国知识产权官司,就没输过。
陆之远皱起了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受我们的当事人——天启系统控股公司的全球委托,我在这里给大家看一些文档。”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张高清扫描的证书。
先是美国的专利证书,接着是德国的,然后是日本的,最后连欧盟的专利证书都有。
一张接一张,整整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专利证书,在屏幕上滚过去,每一张都清楚的写着天启工业控制系统os和它的内核算法受专利保护。
“天启系统和它衍生的十三项内核技术,从研发开始,就在全球十二个主要工业国同步申请了专利保护,并且已经全部拿到了授权。”
“根据《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和我国跟这些国家的双边贸易协定,任何没有经过授权,就想强制转让、共享、复制它底层源码的行为,都算是严重的侵犯知识产权行为。”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十分锐利。
“我们律所会代表当事人,在纽约,柏林,东京等十二个地方,对任何侵权的单位,提起不设赔偿上限的损害赔偿诉讼。”
“轰!”
整个会场一下子就炸了锅!
省长办公室里,陆之远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国际诉讼?
十二个国家?
不设上限的赔偿?
这几个词让他头晕眼花。他那个红头文档,在这些国际专利证书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这时,发布会现场的易承泽,才慢慢走回发言席。
他拿起话筒,平静的看着镜头,清楚的说道:
“平江,欢迎所有真心实意的合作。但平江,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明抢暗夺。”
“我相信,我们的省政府,会严格遵守国际法和相关规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毕竟,这个赔偿金额,江北省…赔不起。”
话音刚落,陆之远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就刺耳的响了起来。
是省司法厅厅长打来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省长!快!快把那个文档撤回来!就在刚才,外交部和商务部同时打电话来问责!说我们要是敢乱来,引起的就不是经济纠纷,是外交事故了!”
啪嗒。
陆之远手里的电话,滑到了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
夜深。
平江市府大楼,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易承泽翻开一本普通的硬壳笔记本。
在其中一页,写着几行字。
——资源封锁。(已划掉)
——舆论攻击。(已划掉)
——环保突袭。(已划掉)
——专利围剿。
他拿起笔,在“专利围剿”四个字的后面,也重重地画上了一道横线。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本子,目光投向窗外。
眼神,比这深秋的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