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怕又会重复前世的绝路。
她一刻也等不了,连衣服也没披,鞋子也没穿,就这么跑了出去。
隔壁守夜的丫鬟听见声响跑出来,早没了沉月娇的影子,顿时吓得一阵脚软,赶紧把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叫醒。
沉安和自以为不是个小气的人,可因为今天的事情却憋了一肚子火,直到现在都没睡着。
直到听见有人推开房门,他心下一沉,刚坐起来,就有一个小人儿扑了过来。
屋里没点灯,今日也没有月亮,但沉安和还是立即认出来,这是他的女儿。
“娇娇?”
“爹爹,求你了,你别动银瑶,我们都动不起她。”
沉月娇声音带着哭腔,说话语速极快。
沉安和身子一僵。
又是银瑶。
“爹,我们好好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争那些?我只想要爹爹好好活着,我不想再死了。”
沉安和轻叹了一声,用被子把沉月娇裹得紧紧的。
“做噩梦了?”
沉月娇摇头,但屋里太黑了,她不知道沉安和看见了没有。
“你连鞋子都没穿?”
裹被子时候摸到她光着的小脚,沉安和紧张起来。
虽然不是冬天,但春夜还是冷的,她光脚跑来,万一痛疾又发作怎么办?
他突然下了床,将沉月娇一个人留在那里。
察觉到爹爹情绪不对,她着急的想想追上去,可身上裹着被子,一下子就栽了下去,脑袋撞在地上,咚的闷响。
刚刚把烛台点亮的沉安和赶紧把她抱起来,看着女儿被磕出个大包的脑瓜,又生气,又心疼。
“疼不疼?”
沉月娇摇头,这回屋里有灯,爹爹应该看得清了。
院子里人声嘈杂起来,连灯也亮起来了。紧接着,守夜的丫鬟带着哭腔跑到门口,“先生,姑娘不见了!”
“她在我这里,你们都歇着去吧。”
丫鬟有些不信,把脑袋伸进来,眼睁睁的看见沉安和怀里那个裹着被子的小娃娃,这才终于放了心。
到底是亲父女,吵成那样还不是一天就和好了。
“爹爹……”
女儿软糯糯的声音,满是委屈的喊着他,沉安和心里的气顿时散开了。
“你白天不是厉害得很,现在又可怜巴巴的干什么?”
语气埋怨,但手上动作又轻柔小心的给她检查着肿了个大包的额头。
想起那些回忆,沉月娇再也忍不住,抱着被子哭了一场。
沉安和手忙脚乱,最后人没哄好,反倒是后悔起今天要打她的事情。
“对不起,爹爹不该对你动手。”
提起这个,沉月娇眼泪又开始掉,沉安和自责不已,发誓他再也不会伤害女儿了。
沉月娇从他肩上直起身来,“爹,你不要动银瑶。银瑶是要嫁给空青的,空青是楚琰的人,你要是再动她,到时候楚琰算帐,没人能保得住你。”
沉安和突然想起那日回府时,楚琰看他的那道眼神。
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嘴硬。
“罢了,以后让她安分些也就算了。”
“爹爹,这几天娇娇说话不好听,你会怪我吗?”
沉安和心软下来,“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怪你。”
沉月娇趴在爹爹肩头,发现这一面已经被自己弄湿了,又爬到另外一边去。
“你出入官场,更是要低调些。爹,你要听娇娇的话,娇娇是为了你好。”
沉安和轻笑出声,象她生病时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爹爹都明白的。”
下了早朝,沉安和象往常一样直接去了翰林院,突然,礼部侍郎的侄子,同科的探花郎徐慕之走到他身边来。
“安和啊,你我同为翰林,理应互相照应。我叔叔说了,你若愿在奏折上联名,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沉安和知道,朝堂下波澜四起,到处都是拉帮结派的。
楚家权势大,他身份本来就敏感,特别是夏太傅帮他说话之后,从前那些欺负他的人更是常来找他,有些说话含蓄,还得猜一猜,有些就象是徐慕之这般,开门见山,说的直截了当。
而他们所说的联名一事,其实是要拥立二皇子为太子。
那位二皇子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听说过为人。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身后更是还有顺贵妃和晋国公府的关系,这些年来逐渐收买人心,为的就是太子之位。
但传言他与底下官员收受贿赂,这些年来不知道谋了多少财,断了多少读书人的路。
从底层爬起来的沉安和,最不屑的就是这样的权势了。
况且,之前他去主院时楚华裳特地叮嘱过,若是有人提起这事儿,他万万不得参与。
所以但凡有人提及,他每次都是敷衍过去,今日也打算如此,没想到这徐慕之却不依不饶,继续拉着他说:“安和,以你的才学,不出三年必能升迁,那些同僚们……啧啧,不过是仗着家世,真论学问才识,哪及得上你?”
他拍了拍沉安和的前襟,“但你也知道世家子弟关系盘根错节,如若没个靠山,以后可怎么办啊?”
沉安和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的靠山是永嘉长公主,徐慕之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沉安和只觉得他是在羞辱自己。
徐慕之也看得出来他不爱听这个,又换了话头。
“你知道的,二皇子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只要你肯与我们联名上奏,等二皇子成为太子,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沉安和脱身避让,“徐兄不必再说了,此事沉某不敢苟同。”
他告辞离开,李慕之也不再纠缠,只是在他转身时,唇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沉安和以后自己拒绝就不会出事,可谁知半月后,沉安和刚回府,就有一队禁卫军闯进来,为首的禁卫统领面色冷峻,手持刑部文书。
“翰林院编修沉安和,恃才傲物,勾结外官,收受贿赂。且篡改史实,心怀不轨,现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候审!”
沉月娇从闻声赶来时,只见沉安和被铁链锁住双手,官帽落地,发髻散乱,那身官袍沾满尘土。
短短半月,他从云端跌落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