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鹅毛般的雪片飘了一夜,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都盖得严严实实。林昭穿着件玄色貂裘,刚从东宫授课回来,远远就看见镇国公府门口停着两顶截然不同的轿子——一顶是南疆苏木商帮特有的竹骨纱轿,轿帘绣着金线缠枝莲;另一顶则是京中禁军统领的制式官轿,乌木轿身镶着黄铜铆钉,气派十足。
“这两位是?”林昭踏雪进门,对着迎上来的管家沉声问道。
“回公子,竹轿里是苏木帮的蒋帮主,说有要事求见;官轿里是禁军副统领靓坤大人,半个时辰前就到了,正在书房等着呢。”管家压低声音,“蒋帮主脸色不太好,靓坤大人气势汹汹的。”
林昭眉头微蹙。蒋天生是南疆苏木商帮的掌舵人,十年前带着商队北上长安,凭着手腕和诚信把苏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宫中御用的苏木都由他供应,算是长安商界的头面人物;而靓坤则是禁军里的新贵,靠着狠辣手段平定过京郊匪患,深得兵部尚书李靖赏识,只是此人素来嚣张跋扈,与人结怨不少。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绝非偶然。
他先去了偏厅见蒋天生。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苏木香气,蒋天生穿着件藏青色锦袍,鬓角已有些斑白,正对着一桌冷掉的茶出神。见林昭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林大人,冒昧打扰了。”
“蒋帮主客气,”林昭抬手示意他坐下,“这么大的雪天专程赶来,想必是有急事。”
蒋天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却微微发颤:“林大人,靓坤他他要吞了我的苏木帮。”
林昭心中一动,却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三个月前,靓坤找到我,说禁军要采购一批苏木用于制作军帐,让我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供应。”蒋天生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我想着是军需,便咬牙应了。可第一批货送过去,他却以‘木料受潮’为由扣下了货款,还说要我再补送一批才算完。我派人去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军需,是想把我的苏木转手卖到西域,赚这笔黑心钱!”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票据,狠狠拍在桌上:“这是送货单据,还有他手下人收受贿赂的证词。我去找他理论,他竟然派了人砸了我的三个货栈,还放话说要是我不识抬举,就让苏木帮在长安彻底消失!”
林昭拿起票据翻看,上面的签字和印章都清晰可辨,确实是禁军采买的正规手续。他正沉思着,管家又匆匆进来禀报:“公子,靓坤大人在书房发脾气,说您再不去,他就要闯进来了。”
“知道了。”林昭安抚地看了蒋天生一眼,“蒋帮主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刚走进书房,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靓坤正将一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见林昭进来,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道:“林大人架子真大,让我等这么久!”
此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穿着一身簇新的禁军制服,腰间佩着御赐的弯刀,模样十分凶悍。林昭瞥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语气平静:“靓大人是禁军将领,私闯大臣府邸还毁坏财物,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靓坤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起来:“林大人要是想参我,尽管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管管你那个‘好朋友’蒋天生。”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账本,扔在林昭面前,“这老东西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暗地里却勾结岭南海盗,走私军械!我查他货栈,他倒反过来污蔑我,真是岂有此理!”
林昭拿起账本翻看,上面详细记录着苏木帮的货运路线,其中几条航线确实与海盗经常出没的海域重合。他抬眼看向靓坤:“这份账本你从哪来的?可有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