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刀势一滞。
“你胡说。”
“我胡说?”
靓坤咳出一口血,“你真以为,鬼手七为何能轻易放箭?
他不过是个小卒,谁给他的令?
是白无常!
是会长亲自下令,借你之手,除掉不忠之徒!
你不过是他的刀,换了握刀的人罢了!”
萧无咎瞳孔骤缩。
他想起那夜,白无常放他离去时的话:“你若回头,我可当一切未发生。”
——那是试探,是纵容,是布局。
他不是叛徒,是棋子。
而巢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祭品。
“你不信?”
靓坤看着他,眼中竟有悲悯,“你走吧。
看在当年情分上,我放你一命。
回你的黑崖堡,问问他——巢皮的尸体,为何在你离开后,就被火化?
为何不等你安葬?
为何连那枚铜扣,都提前送到了他手里?”
萧无咎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雨中,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不是雨,是心冷。
他看着靓坤,这个曾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此刻满脸是血,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根不肯弯的铁柱。
“你为何不杀我?”
他问。
“因为”靓坤缓缓跪下,双刃落地,“我也曾把你当兄弟。
若你今日杀我,我不反抗。
可若你回头问清楚,我愿与你并肩,掀了这吃人的规矩。”
萧无咎盯着他,良久。
然后,他收刀。
断水归鞘,铜扣轻晃。
“若你骗我”他转身,背对靓坤,“下次,我斩的不只是你的刀。”
靓坤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说:“若你回头,我仍在。”
雨中,萧无咎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于夜色。
靓坤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扣——与萧无咎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着“勿念”二字。
他轻轻摩挲,喃喃道:“兄弟不是不念,是不敢念啊” 三日后,黑崖堡,密室。
萧无咎站在铜炉前,炉火熊熊,烧着的是血刀会的名册。
白无常立于炉边,神色不动。
“你信了靓坤的话?”
他问。
“我来问你。”
萧无咎声音平静,“巢皮的尸体,为何在我离开当夜就被火化?”
“以防泄密。”
白无常答,“死人最易被利用。”
“那铜扣呢?
为何提前送至你手?”
“信物归还,是规矩。”
“鬼手七放箭,是谁下的令?”
白无常终于抬眼,直视他:“我下的。
他该死。”
“为何?”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白无常缓缓道,“他见过阿箬的密信——那封巡抚写给太医的信,证明血刀会与朝廷中某位大人物勾结。
他本可上报,却选择藏匿。
这,是背叛。”
萧无咎心口一震。
“所以你早知阿箬手中有信?”
“我知。”
白无常点头,“我更知,你若知道,必会动摇。
所以,我让靓坤行刑,让你因怒而出走,借你之手,清会中隐患。
你杀的七执事,皆是与朝廷勾结的内鬼。”
“你利用我?”
“乱世无父子,何况兄弟?”
白无常冷笑,“你若真为义,便该明白,牺牲一人,救千人,才是大义。”
“可巢皮是清白的。”
“清白?”
白无常怒极反笑,“他藏匿密信,包庇叛徒,便是罪!
你若还念旧情,便不配谈义!”
萧无咎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密室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画——是当年血刀会七兄弟的合影。
七人并肩而立,萧无咎与靓坤站于最前,巢皮在最后,咧嘴笑着,手里攥着一枚铜扣。
他伸手,将画取下,投入火炉。
火焰猛地一蹿,烧红了半边墙。
“从今日起。”
他背对白无常,声音冷如寒铁,“我不再是血刀会的刀。”
“你是谁?”
“我是”他走出密室,推开大门,阳光刺入眼,“审判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