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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沈砚观卦,疑窦丛生(1 / 1)

地府阴司的穹顶常年压着铅灰色的云絮,细碎的阴煞之气如同漫天柳絮飘洒,落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华,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判官沈砚一袭墨色官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阴律图腾,腰间悬着枚巴掌大的阴律令牌,行走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须发皆白,眼角的皱纹如同被岁月刻刀反复雕琢,却丝毫不显佝偻老态,一双眼眸通透如琉璃,不含半分阴翳——这是他执掌阴律数百年,日日推演卦象、勘破虚妄练就的“明察之眼”,能透过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本真与执念。

方才在阴司大殿处理完堆积如山的轮回卷宗,沈砚便察觉到姻缘簿司方向传来一股异常的怨执波动。那波动尖锐而狂躁,带着一股熟悉的阴邪之气,与三十年前姬淳幻的卦力隐隐呼应。沈砚与桑园的坤愚曾是八拜之交,当年亲眼见证了姬淳幻因执念太深,妄图用邪术操控姻缘丝线、篡改三界因果,最终被桑盼杜用活卦之力击溃的全过程。他至今记得,姬淳幻被击溃时,魂魄已被打散七分,按阴律规矩,这般罪大恶极的邪魂,本该在轮回业火中彻底净化,绝无可能留存于世。

“奇怪,姬淳幻的残魂按理说早已灰飞烟灭,怎会还有如此强烈的波动?”沈砚眉头微蹙,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阴律笔。笔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笔尖凝聚着纯粹的阴律卦力,那是地府至高无上的正义之力,专克一切邪祟。他手腕轻轻一挥,一道巴掌大的金色卦符便飘了出去,如同一只无形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飞向姻缘簿司,将里面的情景尽数映照在他眼前。

卦符传回的影像清晰无比:白衣胜雪的姬妄羽正站在姻缘簿前,指尖凝着浓郁的怨煞之气,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殷红的精血滴落在泛黄的簿页上。随着精血被姻缘簿吸收,一缕浓如墨汁的残魂缓缓飘出,正是姬淳幻的余孽。当听到姬淳幻教唆姬妄羽“盗取阴律卦牌、重塑肉身复仇”,甚至污蔑桑园害死她母亲时,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握着阴律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清晰看见姬妄羽眼底翻涌的欲念——那是被仇恨喂养的贪婪,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求,如同暗夜里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本心。她的清念本如微光,藏在眼底深处,却被父魂的怨毒与复仇的执念层层包裹,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痴儿,终究还是被父仇蒙蔽了心智。”沈砚轻声叹息。他对姬妄羽的身世早有耳闻,知道她自幼丧父,在仇恨中孤苦长大,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偏执,甘愿被怨执裹挟,重蹈父亲的覆辙。沈砚心中清楚,阴律卦牌关乎三界轮回秩序,一旦落入姬淳幻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那魔头若重塑肉身,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让无数生灵陷入苦难。

就在这时,卦符的影像突然晃动了一下,捕捉到姬妄羽离去的身影。沈砚注意到,她并未离开阴司,反而朝着忘川河畔的方向而去,周身的怨煞之气已悄然收敛,换上了一身纯净无垢的气息,连眉眼间的狠厉都化作了温婉悲悯,显然是在刻意伪装。

“她这是要做什么?”沈砚心中疑窦丛生。阴律卦牌藏在阴司档案室的守真结界中,由三位修为深厚的地府长老坐镇,外加层层禁制陷阱,别说姬妄羽一个晚辈,就算是当年巅峰时期的姬淳幻,也未必能轻易得手。她这般伪装潜行,绝非单纯为了自己盗取卦牌,必然是另有图谋。

沈砚收起阴律笔,脚步轻点地面,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的卦力早已与地府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行走间如同融入暗影,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迹,丝毫不会引起他人察觉。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依旧开得如火如荼,血色花瓣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与忘川河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悲凉。沈砚藏身于一株巨大的幽冥古树后,树干上垂着墨绿色的气根,恰好遮住他的身形。透过枝叶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姬妄羽化作“引路仙娥”的模样,正与伫立在三生石旁的坤容安搭话。

看到坤容安的瞬间,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认得这位桑园的坤卦传人,多年前曾与坤愚一同见过几次。他知道坤容安因妹妹坤念安五岁时夭折,一直心怀愧疚,这些年来如同着魔一般,四处寻访“逆转生死”的方法。沈砚曾私下推演过坤容安的命格,卦象显示他虽有执念缠身,却本性纯良,坤卦之力中蕴含着包容护生的纯粹奥义。此刻,他能看见坤容安周身缠绕的欲念——那是对复活妹妹的极致渴望,是弥补遗憾的迫切执念,如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但在那团炽热的欲念之下,仍有一丝清念顽强地闪烁,那是他本心的善良,是对地府规矩的敬畏,只是这丝清念太过微弱,在强烈的欲念面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姬妄羽竟选中了他……”沈砚心中一沉,瞬间便明白了姬妄羽的图谋。她是想利用坤容安的愧疚执念,让他成为盗取阴律卦牌的棋子!坤容安身怀坤卦之力,而阴律卦牌的本源便是“承载”与“守护”,两者气息相契,若有坤容安相助,破解守真结界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败露,坤容安将成为替罪羊,而姬妄羽则可以全身而退,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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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屏息凝神,继续观察着两人的对话。当姬妄羽谎称“阴律卦牌能让坤念安复活”,用温柔的语气、悲悯的眼神诱骗坤容安答应三日后一同潜入阴司档案室时,坤容安眼中的欲念瞬间暴涨,那丝微弱的清念被彻底压制,脸上只剩下激动与渴望。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执掌阴律数百年,最痛恨的便是这种利用他人真心、操纵他人命运的行径,尤其是利用的还是一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思念。而姬妄羽,在诱骗成功的瞬间,眼底的清念再次浮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却又被更深的仇恨与欲念覆盖,转瞬即逝。

然而,更让他生疑的是姬妄羽提及的“桑园杀母之仇”。当年姬淳幻的妻子——也就是姬妄羽的母亲苏婉清,沈砚也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一位温婉善良的女子,精通音律,性格柔和,与姬淳幻的阴邪狠厉截然不同。沈砚清晰地记得,当年姬淳幻操控姻缘丝线的阴谋败露后,苏婉清曾试图劝阻丈夫,却被姬淳幻种下邪咒,失去了自主意识。直到姬淳幻想要强行夺取阴律卦牌时,苏婉清才凭借一丝残存的本心挣脱邪咒,为了保护卦牌不被夺走,最终自爆魂魄,将卦牌的封印加固,用生命守护了三界轮回的秩序。

“明明是为守护卦牌而死,怎会变成被桑园所杀?”沈砚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他隐隐觉得,这里面定然有隐情,十有八九是姬淳幻故意隐瞒了真相,将自己的罪孽嫁祸给桑园,以此来激发姬妄羽的仇恨,让她成为自己复仇的工具。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沈砚悄然退去,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阴司最深处的藏书阁中。藏书阁是地府的禁地,存放着自上古以来的所有卷宗,小到凡人的生平琐事,大到三界的因果轮回,无一不录。沈砚手持阴律令牌,轻轻一晃,藏书阁的厚重石门便缓缓打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纸张的腐朽味与卦力的清冽感。

他径直走向存放“姬氏卷宗”的区域,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竹简和绢帛,最终停在一卷标注着“姬淳幻之妻·苏婉清”的深蓝色绢帛卷宗前。沈砚小心翼翼地取出卷宗,轻轻展开,绢帛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用阴司特有的朱砂笔书写,详细记录了苏婉清的一生。

卷宗记载,苏婉清本是人间一位普通的乐师,因一次偶然的机会与姬淳幻相识相爱,不顾家人反对,跟随他来到地府。起初,姬淳幻还尚存一丝善念,对她百般呵护,可随着对邪术的痴迷,他的性情愈发暴戾,最终走上了歧途。苏婉清多次劝阻无果,反而被姬淳幻种下邪咒,沦为傀儡。直到姬淳幻想要夺取阴律卦牌时,苏婉清才在最后一刻苏醒,为了阻止丈夫的恶行,保护三界安宁,她选择了自爆魂魄,用生命加固了阴律卦牌的封印。

“果然如此。”沈砚看完卷宗,心中的疑窦终于解开,同时也生出一丝怒意。姬淳幻不仅自己作恶多端,竟还如此狠心,连亲生女儿都欺骗,将她的母亲塑造成“被桑园杀害”的受害者,用谎言浇灌出仇恨的种子。他指尖凝起一缕清冽的阴律之力,心中暗忖:“姬妄羽的欲念虽炽,清念未绝;坤容安的执念虽深,本心未泯。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好一个狠心的父亲,竟用女儿的仇恨来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沈砚的眼神变得冰冷。他合上卷宗,心中已有了决断。阴律卦牌绝不能落入姬妄羽手中,否则不仅会让姬淳幻重塑肉身,为祸三界,还会让姬妄羽在仇恨的深渊中越陷越深,最终万劫不复。而坤容安本性纯良,只是被执念蒙蔽,若能及时点醒,或许还能挽回。

然而,沈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自己绝不能轻易揭穿姬妄羽那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要知道,像姬妄羽这样性格偏激执拗之人,如果让其察觉到自身精心策划的计谋已经败露,那么必定会如丧家之犬般疯狂反扑,迫不及待地提前采取行动。如此一来,坤容安必将身陷险境之中,而那块至关重要的阴律卦牌说不定也会难逃厄运。

与此同时,沈砚同样明白,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告诉坤容安也是万万不可行的!毕竟此时此刻的坤容安心急火燎、一门心思只想着能够成功复活自己的妹妹,对于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内情恐怕根本就无暇顾及,更不会选择轻信他人所言;相反,极有可能还会误认为是地府里那些居心叵测的官员们故意设下陷阱企图阻挠他达成心愿,从而使得他偷取卦牌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调、隐匿踪迹,并耐心等待一个恰当的契机出现。 沈砚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地对身旁之人言道。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计划——暂且按兵不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警觉与麻烦;而是选择悄然尾随于姬妄羽及坤容安之后,默默搜集更多关键线索以作进一步调查之用。与此同时,他亦将全力以赴探寻如何破除那疑似由姬妄羽所设下之邪恶诅咒。因为他深信,无论这谜团多么错综复杂,事实真相终将水落石出。而在此过程中,唯有坚定秉持阴律本心得以顺利前行,方能寻觅到突破困局之法门。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妥善扞卫住阴律卦牌之神圣地位,更可成功解救那些受执念蛊惑而迷失自我之魂魄。

沈砚的身影再次融入阴煞之气中,朝着忘川河畔的方向而去。阴司的云絮愈发厚重,阴煞之气凝结的霜华越来越厚,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沈砚的脚步坚定,眼神通透如炬,如同黑暗中最亮的光,默默守护着地府的秩序,也守护着三界的安宁。而此时的姬妄羽,还在为自己的阴谋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察觉,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早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一场针对她谎言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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