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几人魂飞天外。
身为县令之子,尤其龙山还是大县——县令并非七品,而是破格配的五品,凭这般显赫家世,刘安也知晓一些隐秘,比如世间真有修仙者存在。
不过,据他所知,越国境内修仙者极少,只要有散修出现,越国皇室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
故而,越国散修极少,数量远逊燕国。
眼前这人如此年轻,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安心中又恐惧,又嫉妒。
当年知晓世间有修仙者后,他爹也曾费尽心机,不知耗费了多少人情财力,只为求一个门路,让他拜入仙门。
到了他十六岁那年,他爹终于寻到一个散修,不过那人只稍微检测,就说他没有灵根,此生无缘修行。
一腔热望,化为泡影。
自此,刘安性情大变,没有按家族期望去走仕途,而是夜夜笙歌纵情享乐。
因为他心中认定,既然一生都是凡人,匆匆百年,那封侯拜相又如何?在修仙者眼中还是与蝼蚁无异,不如快活一天是一天。
可眼下,竟又被他撞见了修仙者!
刘安深知修仙者的恐怖,当即立刻丢下手中神臂弩,连滚带爬下了马,战战兢兢道:“不知仙师在此,刘安无意冒犯!求仙师饶我一命,家父定举龙山县之财力,供奉仙师!”
说罢磕头不止,额头触地梆梆作响。
可低垂的眼眸中,却藏有一抹火热:若能招揽一位修仙者,那对于整个家族,可是极大的助力。
此刻,刘安身后一个女子忽然道:“我认得你!你是李斐,本县的秀才。半年前还穷困潦倒,连参加乡试的钱都没有,怎会一下练成了法术?”
这女子生的颇美,身段窈窕,可细长嘴唇却略显刻薄。
她是龙山县尉之女,李瑶。
李瑶这话一出,刘安心中便狂跳不止,半年多这李斐,定然遇到了莫大的仙缘,才会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穷酸秀才,成为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若能夺其仙缘,自己也许仙途有望?
“原来仙师便是本县人,我龙山县何其有幸,竟出了一位修仙者实在是本县之福啊!”
刘安又是一阵吹捧,心中却闪过千百算计。
被认出来了么?李斐眸光一烁。
龙山县虽大,可考取秀才功名的人也不多,被认出也不稀奇。
见这刘安态度转变之大,李斐冷笑不止,可并无丝毫放过他们的想法,手中印诀一变,空中的火球膨胀,便向刘安几人飞射过去。
刘安几人见李斐不理会他们的吹捧,又见火球呼啸飞来,即使相隔许远,热风已令他们脸皮刺痛,如处釜中,心中也一阵绝望。
比绝望更深的,则是怨恨。
他们数代富贵,彼此联姻通婚,家族根深蒂固,在龙山县呼风唤雨,若在半年前,李斐一个落魄秀才,区区十年寒窗苦读,哪会被他们放在眼中?
可如今,竟要死在对方手里。
尤其刘安,此刻头脑空空,万念俱灰。
可就在此时,一条白光如长虹贯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瞬息将数十颗火球洞穿,化作火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李斐定睛看去,那白光之中,竟是一把飞剑!形制古拙,细长锋锐,剑身上还铭刻有金色的云篆。
那飞剑灵活无比,好似海中游鱼,盘旋几圈后居然飘向东边,稳稳接住一个男子。
那男子一身锦衣,以玉簪挽着道髻,肩头还趴着一只红毛猴子,正指着李斐吱吱呀呀叫个不停,神色颇为不善。
李斐一看就知,这猴子正是他上次遇见的红毛山魈。
他心道:这山魈还真是有主之物,就不知这男子什么来历,不过观其出手,至少也是练气期五六层的实力,不好对付啊
至于刘安几人,骤然得救,死里逃生,自然欢喜若狂。
飞剑上,那锦衣男子扫了李斐一眼,又摸了摸肩上的红毛山魈,轻轻道:“上次,便是你,打伤了我的灵宠?”
李斐伸入袖中的手指,悄然夹住两张符录,嘴上淡淡道:“道友,上次乃是误会,况且这山魈并未受伤,不过掉了几根毫毛而已。”
那红毛山魈能听懂人话,咧着嘴吱吱呀呀,指着李斐,似乎骂的很难听。
锦衣男子笑了笑:“这倒不打紧,你现在献出【七星草】,和这五株【翡液草】,我任你离去!”
果然为【七星草】而来,这五株原来叫【翡液草】,名字倒贴切。
李斐摇摇头:“【七星草】已被在下献给门中师长,这五株【翡液草】在下也另有用处。”
锦衣男子脸色渐冷:“什么时候,一个练气二层,也敢拒绝我慕容尘了?”
见两人剑拔弩张,下方的刘安一行更加欢喜。
方才认出李斐的女子李瑶,此时恨恨看了李斐一眼,显然对后者的痛下杀手怀恨甚深。
她又对着御剑的慕容尘恭身一拜:“仙师,这李斐滥杀凡人,必是邪魔外道之流,请仙师出手降魔!”
在她看来,这慕容尘的道行显然比李斐更深,两者又有仇怨,此时贬损李斐,刚好讨得慕容尘欢心。
李斐循声扫了对方一眼,李瑶先受惊退了两步,旋即似乎倍觉屈辱,又狠狠回瞪了过去:“怎么,邪魔外道,在慕容仙师面前还敢逞凶么?到底是贱民蝼蚁,有了些机缘又如何?”
慕容尘本来云淡风轻,可“贱民”两字入耳,又仿佛激起了他某根心弦,他也淡淡扫了李瑶一眼,顿觉此女愚蠢又惹人厌恶。
可李瑶浑然不觉,见慕容尘眸光扫来,登时心花怒放,甚至拨开大氅,微微挺了挺胸脯。
“仙师”
她话未说完,便听慕容尘冷冷道:“修仙者之间的事,也是你们一群凡人蝼蚁能置喙的?方才我救了尔等一次,现在后悔了,你们便将命还回来罢!”
刘安李瑶几人刹时慌乱起来,不能理解为何慕容尘喜怒变化如此之快。
“仙师,为何?”李瑶眼瞳睁大,面如死灰,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
下一刻,一把青铜剑从她胸前透出,剑尖鲜血流淌。
刘安,这位县令之子,此刻攥着青铜剑,死死盯住李瑶:“你这蠢货!非要多嘴,得罪了仙师!”
李瑶恐惧无比,可最终只挣扎几下,就彻底没了生息。
刘安旋即又对慕容尘露出讨好之色,正要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他的神情就凝固在了脸上,随人头栽进雪地里。
“刷刷刷!”
那飞剑只几个闪铄,就将刘安一行十馀人尽数斩杀,就连那些敖犬奔马也未放过。
刘安等人视治下小民如蝼蚁,殊不知,在更强者眼中,他们也不过蝼蚁而已。
慕容尘刚操纵飞剑,斩杀最后一人,就见眼前火光大涨,却见十二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已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
李斐动手了。
眼下慕容尘飞剑离身,正是绝好机会,他当然不会错失。
忽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慕容尘眉头一跳。
他本以为,李斐会趁机逃跑的。
“竟还敢主动出手,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