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冰毒!”
李建国的三个字通过扬声器,清淅地传到了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凝固了。
林长风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煞白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小陈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清淅可闻。
直播间里,那刚刚因为缴获手枪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在这三个字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屏幕,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空白后,被一片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惊恐与骇然的弹幕彻底吞噬!
“冰……冰毒?!我没听错吧?!”
“我艹!我艹!我艹!这已经不是种植了!这是制贩一体的武装贩毒集团啊!”
“完了!这下事情大条了!这已经不是林业局能管的了,这是要上军事新闻的级别啊!”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种罂粟!原来是为了提取原料制造这玩意儿!”
“我的妈呀!老虎山里藏着一个制毒工厂?这帮人是疯了吗?!”
“苏哥!林局!快跑啊!这已经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了!太危险了!”
网友们的恐慌,几乎要溢出屏幕。
现场的三人,却早已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包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光芒的白色晶体。
如果说,罂粟田是罪恶的土壤。
手枪是亡命的獠牙。
那么眼前这包东西,就是足以毁灭无数家庭,让无数人堕入深渊的……
最终魔鬼!
“林局!苏泽!”
手机里,李建国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地警戒!等我们的人来!”
“重复一遍,原地警戒!”
李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长风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极致的骇然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光头,又看了看那包致命的白色粉末,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怕!
无尽的后怕!
如果不是狮子羊王,如果不是苏泽……
他不敢想下去!
“明白!”林长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视频通话被挂断。
他知道,现在不是通话的时候,李队长那边需要调动全局的力量。
整个山林的氛围,因为那包白色粉末的出现,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抓捕偷猎者的紧张,那现在,就是踩在地雷上的惊悚。
“林……林局……”
小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林长风猛地转过身,那张煞白的脸上,陡然升起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他一把揪住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刀疤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说!”林长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东西,从哪来的?!你们的老巢在哪?!!”
刀疤脸被他吼得一哆嗦,但当他看到林长风那张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时,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亡命之徒的疯狂和不屑。
“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这玩意儿?”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冰毒,“捡的呗。”
捡的?
这两个字,象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林长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我让你捡的!”
林长风怒吼一声,一拳就砸在了刀疤脸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刀疤脸疼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但嘴上却依旧强硬。
“咳咳……你打死我……打死我也还是捡的……”
“你!”林长风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拳!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彻底被这滚刀肉的态度给激怒了。
“草!这孙子也太嚣张了!”
“捡的?
“弄死他!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够!”
“林局别打了,跟这种人废话没用,一看就是老油条了,他们有恃无恐!”
苏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网友说得对,这几个人,明显是专业的。
他们很清楚,一旦开口,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死扛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他们笃定,苏泽和林长风不敢在这里把他们怎么样。
看着林长风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除了发泄怒火,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苏泽皱起了眉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想个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可要用什么办法呢?
“林局,别打了。”苏泽终于开口。
林长风喘着粗气停下手,通红的眼睛死死剜着刀疤脸,胸口剧烈地起伏。
“小子,有种你就弄死我!”刀疤脸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得愈发张狂,“不然,等老子出去了……”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林长风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还嘴硬!”
直播间的弹幕也已经彻底被怒火点燃。
“气死我了!这帮人渣怎么敢这么嚣张!”
“林局,别跟他废话了,等缉毒警来了,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可是……等支持来,他们的老巢会不会早就人去楼空了?”
“是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网友们的担忧,也正是林长风和苏泽此刻最大的烦恼。
人抓住了,但最重要的线索——制毒工厂的位置,却断了。
就在这片焦灼的氛围中,苏泽却是皱了皱眉头。
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很奇怪,不属于山林里的任何一种植物,也不同于泥土的腥气。
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的化学药剂和某种植物混合发酵后的酸腐感。
是
气味?
苏泽愣住了。
因为戒指的能量超过一半后,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潜移默化的强化,他的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
可即便如此,这股味道也还是太淡了。
淡得就象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江,刚一出现,就被山林间无数种复杂的气味所稀释、冲散,根本无法追踪。
苏泽皱起了眉。
要是顺着气味,肯定能找到背后的制毒基地。
可现在味道太淡了!
怎么办?
线索就在眼前,却抓不住。
他看了一眼还在跟刀疤脸较劲的林长风,又看了看旁边那头百无聊赖,开始用角去拱地的狮子羊王。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苏泽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装着灵水的水壶。
仰头就是一大口!
冰凉的灵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从胃部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微的电流,在倾刻间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他的大脑和五官!
世界,变了。
耳朵里,几十米外一只蚂蚁拖动草叶的沙沙声,清淅可辨。
眼睛里,远处树叶上每一条细密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而他的鼻子……
山风吹过,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气味,象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青草的芬芳、泥土的湿润、腐叶的霉味、松针的清冽……还有狮子羊王身上那股混杂着野性和土腥的独特体味。
所有的气味都被放大了千百倍,变得无比清淅,无比鲜活!
苏泽强忍着那股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感,缓缓转过身。
在林长风和小陈不解的注视下,他再次走到了那包冰毒旁边,蹲了下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几百万观众都目定口呆的动作。
他捡起了那包东西,拿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
轻轻地,嗅了嗅。
现场,一片死寂。
林长风刚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小陈刚顺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直播间里,那原本还在愤怒声讨毒贩的弹幕,瞬间被无数个问号给淹没了。
“?????”
“卧槽?苏哥这是在干嘛?”
“他……他在闻那玩意儿?我眼睛没花吧?”
“苏哥疯了?这东西也能闻的吗?不要命了?!”
“科普一下,这玩意儿是化学合成物,根本没啥特殊味道,就算有,隔着袋子也闻不到啊!苏哥这操作,我属实是没看懂。”
“难道……苏哥想凭一己之力,进化成缉毒犬?”
“噗!楼上你是魔鬼吗!但为什么我觉得很有道理!”
对于外界的一切,苏泽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嗅觉世界里。
就是这个味道!
那股微弱的,混杂着化学药剂和植物酸腐的气味,此刻在他的鼻腔中,变得无比清淅,无比具体!
它就象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这包白色粉末上延伸出去,混杂在山林间那纷繁复杂的无数气味之中。
虽然依旧微弱,但有了明确的“样本”之后,苏泽已经能精准地将它从万千气味中剥离出来!
他闭上眼睛,象是最精密的雷达,仔细地分辨着那根气味丝线的走向。
风从东边来,带着那股味道。
它飘过这片罂粟田,越过前面的山坳,一直延伸向了更深、更远的山林腹地。
找到了!
苏泽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骇人的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抬起手,指向了东北方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连绵山脉。
“我知道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