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
林晓怼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到了阿木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里,担忧远大于惊讶。
阿木被她晃得有点晕,脸上那丝困惑的笑容更深了:“林姐姐……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沉,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舷窗外那道柔和的裂隙,以及裂隙后那片诡异却相对“平静”的土地,“刚才是……我打开了那个?”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曦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仔细审视着阿木。阿木身上那刚刚散去的、浩瀚而古老的规则波动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他本身那温和但虚弱的调和之力气息。但曦能感觉到,阿木的规则结构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印记”或“回响”。
“你刚才说的语言,”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是‘根源语’,一种据说与宇宙规则诞生同源的、最古老的‘调律者’祭祀与仪式语言。即使在‘大寂静’前,也只有极少数最高阶的‘调和先驱’或‘蓝图’核心设计者掌握。你从哪里学来的?”
阿木茫然地摇头:“根源语?我不知道……我根本没听过这种语言。刚才……刚才我好像听到那个金色的光膜在‘说话’,很痛苦,很愤怒,也很悲伤……然后,我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那些音节……就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与光膜共鸣了?”小光的光点飘过来,绕着阿木转了一圈,“你体内的调和之力,本质是追求平衡与连接。那光膜的意志虽然狂暴痛苦,但其核心似乎也是某种‘守护’与‘调和’规则的畸变产物。你的力量在无意识中,与它最深层的‘原始指令’产生了共鸣,用‘根源语’安抚了它的愤怒,传达了和平的意图。”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细想之下更让人心惊。阿木的调和之力,什么时候进化到能直接与这种古老存在的“原始指令”对话了?还无师自通了“根源语”?
陈墨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现实问题上:“先别管那些了!通道开了,进不进?那光膜的状态不稳定,裂隙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众人看向舷窗外,果然,那道淡金色的裂隙边缘正在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弥合。
“进!”林晓怼当机立断,扶住还有些虚弱的阿木,“不管里面有什么,总比外面强。陈墨,控制飞船,慢慢进去。大家都做好准备。”
飞船在陈墨小心翼翼的操控下,如同穿过一道温暖的水帘,缓缓驶入了淡金色光膜之内。
瞬间,外部那种无处不在的、混沌粘稠的规则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仿佛时间都变慢了的“宁静”。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带着一股陈腐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和奇异植物汁液的味道。重力似乎存在,但方向感依然有些模糊。
他们降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暗绿色“土壤”上。土壤的质地很奇怪,不像泥土,更像某种凝固的、细密的规则沉淀物,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四周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那些扭曲的“植物”近看更像是某种半金属半生物的畸形雕塑,表面流动着微弱的、不祥的规则荧光。暗银色的“溪流”无声流淌,靠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冰冷的、惰性的规则能量。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中央那棵灰白色的巨树。
它比远处看更加庞大,树干的直径恐怕超过百米,高度更是直插入上方混沌的背景,看不到顶端。树干上那些纵向裂痕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缓慢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仅存的几片暗红色“叶片”有数米宽,边缘锋利如刀,那“沙沙”的金属摩擦声似乎就是从叶片与空气(?)的轻微共振中发出的。
巨树周围散落的金属装置残骸,风格确实与“摇篮”执事类似,但更加粗犷、棱角分明,表面覆盖的暗绿色苔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没有活动的迹象。一片死寂。
“这里……就是‘未竟之园’的核心?”林晓怼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怎么感觉像是个……废弃的、还出了事故的实验室?”
“本质或许就是如此。”曦走向最近的一个金属装置残骸,手指拂开表面的苔藓,露出下面复杂但残缺的能量纹路,“这些装置的设计逻辑,带有明显的‘摇篮’早期风格,强调实用性和规则约束力。但它们都遭到了严重的、从内部爆发的破坏。”
她指向巨树根部一个更加庞大的、已经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基座:“看那里,那应该是某种大型能量枢纽或控制核心。破坏是从中心开始的,规则过载,然后……被某种外力强行‘凝固’了,就像第四哨所里那些被腐化侵蚀后又瞬间凝固的遗骸。”
小光的光点飘到巨树的一片叶子附近,仔细感知:“这棵树……不是植物。它是一种……高度复杂的规则结构体,像是用无数种不同的规则‘弦’精心编织、固化而成的‘活着的建筑’或‘信息载体’。但它现在……‘病’了。那些裂痕和暗红色的光,是规则结构内部冲突、崩解、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后留下的‘炎症’和‘坏死’区域。它很痛苦,也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迷茫。”
巨树是活着的规则建筑?还是病了的?
林晓怼想起银辉的提示:“银辉让我们找‘回音廊’。你们觉得,那会是在这棵树里面?还是在这些废墟里?”
“都有可能。”陈墨已经拿出了便携式扫描仪(虽然在这里效果大打折扣),开始对周围进行基础测绘,“从结构上看,这棵树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建筑’。而那些废墟装置,或许曾经是维护它的‘园丁’工作站。”
就在这时,一直靠林晓怼搀扶着的阿木,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他挣脱林晓怼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巨树的方向走了几步,眼睛紧紧盯着树干上一道特别宽阔、暗红色光芒尤其明显的裂痕。
“那里……”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有‘声音’……很微弱,很悲伤……但很清晰……在呼唤……”
呼唤?林晓怼和曦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三人来到那道裂痕前。裂痕宽约两米,深不见底,边缘参差不齐,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靠近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引力,仿佛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
“声音……说什么?”林晓怼低声问阿木。
阿木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片刻后,眉头紧皱:“很破碎……断断续续……‘种子’……‘错了’……‘修剪’……‘痛’……‘不想’……‘停下’……”
种子?错了?修剪?痛?不想停下?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林晓怼瞬间联想到了“摇篮”的“园丁”和“修剪协议”!难道这棵树,或者这棵树里残留的意识,就是某个“园丁”?它经历了什么?
“能沟通吗?”曦问阿木,“用你刚才那种方式?”
阿木尝试集中精神,身上再次泛起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他张开嘴,似乎想发出音节,但最终只是几个无意义的气音。他沮丧地摇头:“不行……刚才那种感觉……好像用完了。而且,这个‘声音’太虚弱,太破碎了,就像……垂死之人的呓语。”
垂死的“园丁”?被“修剪”的受害者?还是其他什么?
“不管是什么,线索可能就在里面。”林晓怼看着那道裂痕,一咬牙,“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陈墨反对,“里面规则结构明显不稳定,那些暗红色光芒可能是高浓度的规则冲突能量,我们进去可能被撕碎,或者被同化!”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曦看着裂痕,又看看虚弱的阿木和状态不佳的众人,“我们时间不多。飞船无法久留,外面的光膜状态也不稳定。而且……阿木能感应到呼唤,或许里面对我们并非完全是绝地。”
她看向林晓怼:“我建议,我和林晓怼进去查探。陈墨,你和小光留在外面,照看阿木,并监控飞船和周围环境。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异常能量爆发,你们立刻驾船离开,尝试从原路返回或寻找其他出路。”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阿木立刻说道。
“你现在的状态进去是累赘。”林晓怼毫不客气地说,但语气并不严厉,“而且,你是唯一能和这地方产生点共鸣的人。留在外面,万一我们失联了,你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办法。”
阿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沮丧地低下头。他知道林晓怼说的是事实。
小光也传递出担忧的意念:“里面的规则环境极其复杂且充满恶意,我的感知会被严重干扰。你们一定要小心,保持意识清醒,用钥匙印记和曦先驱的本源谐波护住自己。”
计划已定。
林晓怼和曦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只有那把能量所剩无几的规则枪,两把振动切割刀,以及钥匙印记和阿木之前给的那枚淡金色晶片。曦也将自己的本源谐波调整到最适合防御和稳定的状态。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踏入了那道暗红色的裂痕。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血浆。温热、滞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规则层面的感知)。四周不再是土壤或金属,而是变成了由无数细密、扭曲、闪烁着暗红或灰白光芒的规则“纤维”构成的甬道。这些“纤维”如同活物的血管或神经束,在缓缓蠕动、搏动,传递着混乱的痛苦信息。
压力陡增。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她们的意识,试图将她们拖入那永恒的、混乱的痛苦之中。钥匙印记和曦的银光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照亮着前方狭窄的路径。
甬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沿途,她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纤维”断裂处流淌出暗银色的、如同脓液般的规则残渣;一些地方凝结着大块的、仿佛黑色结晶般的“规则伤疤”;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半融化的、依稀能看出“摇篮”早期风格的装置碎片,嵌在“纤维”墙壁里,如同化石。
这里,简直就是这棵巨树(或者说这个规则建筑)内部的“伤口”和“病变”的直观展示。
“它在持续不断地……自我撕裂,又自我愈合。”曦的声音很低,带着凝重,“但愈合的方式是错误的,是用更混乱、更矛盾的规则强行‘粘合’,导致伤口越来越深,痛苦越来越强。这不像自然病变,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恶意的逻辑持续‘污染’和‘干扰’。”
林晓怼点点头,她也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冰冷的、要将一切拖入疯狂和混乱的意志。
她们继续深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心室。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换着形状的、由纯粹暗红色光芒构成的“核心”。核心周围,延伸出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规则“纤维”,连接着心室的内壁。而在心室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更完整的金属装置残骸,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彻底结晶化、与地面融为一体的、依稀能看出人形的“遗骸”。
那些“遗骸”的姿态,有的像是在挣扎,有的像是在守护中央的核心,但无一例外,都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某种……不甘之中。
“这里……就是控制中枢?或者‘园丁’们的最后阵地?”林晓怼看着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心脏狂跳。那核心散发出的波动,充满了暴戾、痛苦、以及一种扭曲的“守护”执念。
曦的目光则被心室一侧墙壁吸引。那里,有一片区域相对“干净”,规则纤维排列有序,形成了一个类似门户的凹陷。凹陷上方,刻着几个已经磨损严重、但依稀可辨的古老符号。
她走过去,辨认了片刻,低声道:“是‘根源语’……意思是……‘回响廊’。”
回音廊!银辉提示的地方!
那凹陷门户紧闭着,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暗红色的规则结晶,仿佛被封死了。
“钥匙印记……试试?”林晓怼看向曦。
曦点头:“一起。”
两人将手按在那结晶门户上。林晓怼催动钥匙印记的“界定”与“破障”之力,曦则用本源谐波尝试与门户深处可能残留的、正常的规则结构共鸣。
银色的光芒与淡银色的光辉交织,缓缓渗入暗红色的结晶。
起初,结晶纹丝不动,甚至传来更强的排斥。
但渐渐地,随着两种力量的持续注入,那暗红色结晶开始微微颤抖,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纯净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门户,在缓慢打开!
然而,就在门户即将洞开的瞬间——
那悬浮在心室中央的、暗红色的痛苦核心,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它猛地膨胀,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心室剧烈震动,周围的规则纤维疯狂舞动,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要将一切“入侵者”和“异变”彻底抹除意志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海啸般,朝着林晓怼和曦,以及那正在打开的门户——
席卷而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