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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港湾与伤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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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不是“虚影回廊”那种光怪陆离的规则冰冷,也不是“平衡大厅”那种秩序理性的冰冷,而是物理意义上,粗糙岩石和凝固空气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浸入骨髓的寒意。

林晓怼趴在冰冷坚硬、布满细微尘砾的地面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粗暴地重新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的铁锈味。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短。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意识在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中死死抓住一线清明,挣扎着不肯彻底沉沦。

顾怀远……

星核碎片……

这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混沌的意识中反复灼烫,带来比身体伤痛更尖锐的痛苦。

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撑起上半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溅在身前灰扑扑的地面上。视野逐渐聚焦,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入口。头顶是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的嶙峋岩壁,身后是光秃秃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整齐切割过的岩壁断面——那应该是紧急跃迁通道消失后留下的痕迹。前方,洞口之外,是一片模糊的、笼罩在某种恒定幽暗光线下的景象,像是荒芜的平原,又像是冻结的湖泊,看不真切。

洞窟内异常空旷,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某种极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陈旧气味。温度很低,她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林姐姐!”阿木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嘶哑和虚弱。

林晓怼转过头,看到阿木正踉跄着从几步远的地方爬起,他的脸色也惨白得吓人,嘴角带着血渍,但看起来比她稍好一些。小光黯淡的光点正围着他缓缓旋转,似乎在检查他的状况。

而在阿木身后,那个淡蓝色的维生舱稳稳地立在地上,舱体表面的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绿光,显示曦的生命体征维持稳定。这大概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我……没事。”林晓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钥匙印记还在,那股熟悉的、源于“界定自我”的力量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根基未损,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这让她心下稍安,至少最大的依仗还在。

但空荡荡的双手,和胸口那份失去了星核碎片温润触感后愈发清晰的灼痛与空虚,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巨大的损失。

“碎片……丢了。”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阿木的眼神一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亲眼看到林晓怼为了阻挡那道致命的幽蓝光束,将碎片掷出,然后碎片被爆炸的余波弹飞,消失在跃迁的流光中。

“顾先生他……”阿木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他还‘在’。”林晓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枷锁’没碎,他就还在。我们得活下去,找到办法,然后……回去。”

她说“回去”两个字时,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不管顾怀远有多少事瞒着她,不管他是不是“安排”了她一路,现在他是为了掩护他们撤离,独自承受着“枷锁”濒临崩溃的风险,留在那个被“仲裁者”盯上的地方。这份情,她林晓怼记下了,也一定要还。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所谓的“静谧港湾”到底是什么情况,恢复状态,活下去。

“小光,探测周围环境,注意安全。”林晓怼命令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又摔倒。阿木赶紧上前搀扶住她。

小光的光点努力亮起,星光漩涡缓慢扩张,传递出信息:“初步探测……洞窟为天然结构,纵深约五十米,最深处有微弱人工改造痕迹……空气成分……可呼吸,含氧量略低于标准,惰性气体比例偏高……环境辐射……极低,背景规则波动……异常平稳,近乎‘凝固’……外部景象……初步判定为一片被某种力场笼罩的、荒芜的类地平原,能见度较低,暂未发现明显生命或活动迹象。警告:我的感知范围被严重压缩,只能覆盖洞窟及洞口外百米左右。”

感知被压缩,环境规则“凝固”,荒芜,低能见度……这“静谧港湾”听起来可一点都不“静谧”和“安全”,倒像是个被遗忘的、规则的“死水区”。

“先探索洞窟内部,找找有没有‘戒律’留下的东西,比如……地图,信息,或者生存物资。”林晓怼强撑着,在阿木的搀扶下,慢慢向洞窟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她硬是咬牙挺着。

洞窟比想象中要深一些,内部空间还算规整。果然,在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人工痕迹——一面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的岩壁,上面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的暗银色金属板。金属板旁边,还有一个嵌入岩壁的、类似储物格的小型密闭舱门,舱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林晓怼看着那金属板和手掌凹槽,心中一动。她示意阿木扶她靠近,然后伸出自己还算干净的那只手,按在了凹槽上。

钥匙印记微微发热,银灰色的光芒渗出。

暗银色金属板陡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线从板面下透出,形成一幅清晰的操作界面和文字说明。文字是调律者通用语。

【欢迎抵达预设安全节点:“静谧港湾”-beta哨站。】

【本哨站由“守护者-戒律”纪元设立,旨在为执行特殊任务的同胞提供临时休整、信息中转及基础物资补给。】

【当前状态:休眠维持(低能耗)。外部“永恒暮光力场”运行正常,提供基础环境隔离与规则隐匿。】

【可用资源:】

1基础维生单元(已启动,为携带维生舱的个体提供最低能耗维持)。

2小型物质合成器(位于储物舱内,可合成基础食物、饮水及简单工具,需消耗洞窟底层地热能源,效率较低)。

3加密信息库(本地)(需“守护者”生物密钥或“戒律”授权密钥访问,内含本区域简图、注意事项及可能的任务简报残留)。

4紧急通讯信标(一次性)(指向性极强,仅可向“戒律”网络预设的少数隐匿节点发送简短求救或状态信息,使用后失效,易暴露位置,慎用)。

界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beta哨站为简化前哨型,功能有限。如需更完善设施及长期支持,请尝试寻找‘静谧港湾’主基地(位置未知,可能已损毁或深度隐藏)。”

信息很明确。这里只是个简陋的前哨站,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还有一个可能包含线索的本地信息库,但需要特定密钥。

“试试曦的权限。”林晓怼对阿木说。曦是“守护者”成员,或许她的生物密钥能打开信息库。

阿木小心地扶着昏迷的曦,将她的手按在了金属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

金属板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信息库(本地)部分解锁。】

界面切换,出现了几个可访问的条目:

有地图!这是眼下最重要的!

林晓怼立刻点开地形图。一幅粗糙但清晰的立体地图浮现出来,标注着他们所在的“beta哨站”片被标注为“未知/高风险”的灰暗区域。地图显示,“静谧港湾”似乎位于一个巨大的、被“永恒暮光力场”笼罩的盆地中央,力场之外,则是标记着“规则乱流带”、“疑似腐化侵蚀区”、“古老战场残骸”等危险符号的广袤地域。

而在beta哨站的东北方向,大约几十公里外(地图比例尺模糊),有一个用虚线勾勒的、更大的建筑标志,旁边标注着:“疑似主基地或大型前哨遗址(状态未知)”。

几十公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穿越这片被标注为“未知/高风险”的区域,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恢复。利用这里的资源。”林晓怼果断做出决定,“阿木,你和小光检查一下那个物质合成器,看能不能弄出点吃的喝的和药品。我……需要点时间。”

她的伤势太重了,不仅是肉体,规则层面(钥匙印记)和意识都受到了严重冲击。星核碎片的丢失,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武器和修复“光”的希望,也让她失去了一份重要的规则“参照”和“稳定源”。她感觉自己的规则结构有些不稳,像是失去了压舱石的船,在无形的波涛中微微摇晃。

阿木担忧地看着她,但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点点头,和小光一起走向那个储物舱门。林晓怼则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引导钥匙印记那微弱的力量,尝试修补自身的规则裂痕,并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失去碎片的痛苦,对顾怀远安危的焦灼,前路渺茫的沉重……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内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垮。阿木需要她,曦需要她,小光需要她,远方的顾怀远……也在等着她。

“活下去,变强,去做你该做的事。”顾怀远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我会的。”她在心中默念,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软弱,“顾怀远,你给我撑住了。星核碎片,我会找回来。‘光’,我也会想办法。你等着。”

时间在寂静与伤痛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端着一个粗糙的金属杯子走了过来,里面是温热、无色无味的合成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气息。“林姐姐,喝点这个。合成器只能做出这种基础能量液,能补充一点水分和体力,对规则恢复……可能有点帮助。”

林晓怼接过,一饮而尽。液体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确实稍微缓解了身体的干渴和疲惫,但对灵魂层面的空虚和规则创伤,效果微乎其微。

小光也飘了过来,光芒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丝:“合成器能源接入了洞窟底部的地热,虽然贫瘠但稳定。我尝试分析了一下‘永恒暮光力场’的数据,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惰性的规则‘罩子’,将这片区域与外界相对隔离开,内部规则极度‘迟缓’,几乎不对外部变化产生响应,也很难被外部探测。这或许就是我们能暂时安全的原因。但同样,在这里,我们的力量恢复和感知都会受到严重抑制。”

一个与世隔绝的、规则的“死水区”。安全,但也意味着困守和缓慢。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晓怼看着地图上那个几十公里外的虚线标志,“我们必须去那里看看。主基地可能有更多资源,更完整的资料,甚至……离开这里的线索。”

“可是你的伤,还有曦前辈……”阿木眉头紧锁。

“我的伤需要时间,在哪里都一样。这里的‘凝固’规则环境,也许反而有利于稳定我的规则裂痕。”林晓怼分析道,“曦的维生舱有基础能源,可以维持。关键是路途的危险。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恢复,至少……要等我恢复到能走路不吐血的程度。”

她看向阿木和小光:“这段时间,阿木你继续研究从‘回音廊’和‘平衡大厅’带出来的数据,特别是‘理想谐波’和‘寂灭之井’的线索。小光,你尽可能详细地扫描分析这个哨站和周边有限区域,收集一切可能有用信息,评估风险。我们休整……三天。三天后,无论如何,出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重伤之下依旧凌厉的决断力。

阿木和小光肃然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是近乎残酷的恢复与等待。

林晓怼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深度的自我调息中,与钥匙印记中残存的力量艰难搏斗,一点点粘合规则裂痕,对抗着因失去星核碎片而产生的、仿佛戒断反应般的空虚与不适。每当意识稍有松懈,顾怀远最后时刻维生舱布满裂痕的景象,以及星核碎片脱手飞离时那抹刺眼的白光,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带来阵阵心悸。

阿木则埋头于数据晶片。从“回音廊”得到的“理想谐波”架构图极其深奥,他只能理解最皮毛的部分。关于“寂灭之井”的信息更是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其危险性和星核碎片的“路标”作用——这让他们更加痛惜碎片的丢失。不过,他也从“平衡大厅”得到的公开信息中,整理出一些关于“审判者”能力、“枷锁”协议原理的概述,虽然无法直接应用,但至少加深了对顾怀远状况的理解。

小光将beta哨站里里外外探测了无数遍,确认除了那个物质合成器和信息库,再无其他有价值物品。它对洞口外“永恒暮光力场”笼罩的荒原进行了有限距离的探查,发现地面坚硬如铁,几乎没有生命迹象,只有一些奇怪的、仿佛被冻结在时间里的规则残留光影偶尔飘过,构不成威胁,但也预示着外界环境绝不寻常。

第三天傍晚,林晓怼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锐利起来,如同被磨洗过的刀锋。虽然内伤远未痊愈,规则结构也还脆弱,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力量恢复了约三成。

她走到曦的维生舱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舱盖。曦依旧沉睡,但脸色似乎红润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我们会找到办法让你彻底好起来的。”她低声说,又像是在对某个远方沉睡的人说。

“林姐姐,你感觉怎么样?”阿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合成材料简单捆绑制作的背架,“我用能找到的材料做了这个,可以把曦前辈的维生舱固定在上面拖着走,虽然笨重,但比抬着省力一些。”

林晓怼点点头:“辛苦了。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夜深了。洞窟内只有物质合成器低微的嗡鸣和维生舱指示灯的规律闪烁。阿木累得靠着岩壁沉沉睡去。小光的光点悬停在半空,处于低功耗警戒状态。

林晓怼却毫无睡意。她独自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那片被恒定幽暗笼罩的、无边无际的荒原。“永恒暮光”,这个名字倒是贴切,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死气沉沉的昏暗。

她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只有钥匙印记在皮肤下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忽然,她心有所感,下意识地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一丝钥匙印记力量,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尝试进行极其微弱的、广域的规则“聆听”。

在这片规则“凝固”的死水区,她本不指望能“听”到什么。

然而,就在她的感知如同涟漪般悄然荡开的刹那——

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带着裂痕质感的……悲鸣与呼唤,如同穿过无尽虚空和厚重屏障的游丝,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感觉……来自东北方向!来自地图上虚线标记的“主基地遗址”所在的方向!

悲鸣中,混杂着一丝让她灵魂悸动的、无比熟悉的……

星核碎片的气息?!

林晓怼猛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光芒!

碎片……难道没有丢失在“虚影回廊”的光河中……而是……被紧急跃迁的乱流,卷到了这里?!就在那个“主基地遗址”?

(第五百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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