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
不是空间的拥挤,而是规则的“稠密”。当“破铜烂铁号”从那极不稳定的跃迁裂口中跌撞而出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景象,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腐朽甜腥和顽强生机的规则“质感”,扑面而来。
飞船如同从冰冷的无菌室突然被扔进了热带雨林腐烂的沼泽,船体外壳立刻传来“嗤嗤”的细微声响——不是腐蚀,而是不同规则环境产生的轻微摩擦与适应反应。应急灯的光束在舷窗外照出不远,便被一种弥漫的、灰绿色雾气般的光晕吞噬大半,只能勾勒出近处一些影影绰绰的、扭曲怪异的轮廓。
林晓怼扶着控制台站稳,首先看向曦和阿木。维持单元和水晶棺表面都覆上了一层极薄的、虹彩般的规则薄膜,那是“度量领域”赠予的微量优化和飞船自身防护叠加的效果,暂时隔绝了外部环境的直接影响。两人的状态读数稳定,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鬼地方……”唐盯着扫描屏幕,上面大片大片的噪点和混乱的能量读数,“比‘镜子’那儿还邪门。老瘸子,引擎状态?”
“彻底熄火了,头儿。”老瘸子苦着脸,“最后一次跃迁几乎抽干了所有备份能量。现在全靠‘镜子’给的那点优化,维持着基础维生和最低功率的防护场。想飞?除非能找到高纯度能量块,还得祈祷这老爷引擎别散架。”
他们悬浮在一片规则的“浅滩”上。后方,是逐渐淡去、重归冰冷黑暗的“镜海”方向。前方,则是望不到边际的、翻涌着灰绿雾霭和暗淡光斑的“生命残响”区域。靠近边缘的地方,能看见一些巨大的、半透明如琥珀般的物质凝结块,内部封存着早已失去色彩、姿态扭曲的植物或动物残骸,如同末日后的墓碑。更远处,雾霭深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或叹息的规则脉动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黑色方块给的坐标就在这片‘浅滩’附近。”林晓怼调出脑中清晰的坐标信息,与飞船简陋的定位系统比对,“它提示这里有外部势力活动的痕迹。我们需要先隐蔽,然后侦察。”
“隐蔽?拿什么隐蔽?”缺耳壮汉嘟囔着,“咱们现在就是块飘着的铁棺材。”
唐没理会手下的抱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舷窗外那些巨大的琥珀状凝结块。“找块大的,贴过去。这些‘琥珀’的规则残留能干扰扫描。老瘸子,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伪装成大型残骸的一部分。派两个机灵的,穿好防护服,去附近‘浅滩’搜搜,看有没有能用的‘垃圾’,特别是能量相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残渣。”
命令迅速执行。“破铜烂铁号”如同垂死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向最近的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暗黄色“琥珀”,船体一侧轻轻靠了上去。接触的瞬间,船身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嗡鸣,仿佛触动了琥珀内沉寂万古的哀伤。灰绿雾气在琥珀周围流动得更缓慢了,有效遮蔽了飞船的部分轮廓。
林晓怼走到观察窗前,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钥匙印记依旧沉寂,但胸口的“起源之种”在沉睡中似乎本能地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既对周围环境感到亲切(同源的生命规则),又带着警惕和淡淡的悲悯(对扭曲循环的感知)。
她的目光穿透雾气,仔细搜索。根据坐标和“生命残响”边缘的特征,黑色方块提示的“活动痕迹”可能是什么?拾荒者?其他探索者?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时间在死寂与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规则低语中流逝。派出去的两个船员穿着臃肿的拼接防护服,利用手持式探测器,在布满细小结晶和有机质残渣的“浅滩”上艰难移动,像两只小心翼翼的甲虫。
大约一个标准时后,通讯器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兴奋:“头儿!有发现!不是天然残骸!有切割和搬运的痕迹!还有……一些设备碎片,风格很杂,但肯定不是‘古代垃圾’,是近几百年内的货色!能量读数……零,被抽干了,但残留的接口制式我们认识!”
“说重点!”唐低喝。
“像是……一支小规模的拾荒队或者探险队来过!规模不大,可能就一两艘船。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月!他们好像在这里短暂停留,收集了一些‘琥珀’表层比较容易剥离的结晶和有机质样本,然后就……消失了。没有战斗痕迹,就是突然没了。”
突然消失?在这规则扭曲的边缘地带?
林晓怼心中一紧。黑色方块的警告浮上心头。
“能判断他们去哪了吗?”她靠近通讯器问。
“难……这里的规则太乱了,痕迹被干扰得很厉害。不过,我们在一个被搬开的‘琥珀’碎块下面,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船员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像是个……临时的、简易的祭坛?用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头和这里的结晶搭的,中间有个凹坑,里面有些灰烬,灰烬里有没烧完的……像是某种符文的残片。”
祭坛?符文?
林晓怼和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锈蚀带”深处,尤其是在这种充满诡异规则回响的地方,出现非技术性的、带有原始崇拜或仪式色彩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更加不可测的危险。可能是某些流亡者团体发展出的扭曲信仰,也可能……是接触了不应接触之物的后果。
“把符文残片的图像传回来!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立刻撤回!”唐下令。
很快,一幅模糊但足以辨认的图像出现在驾驶舱的主屏幕上。那是一小块焦黑的、非金非石的薄片,边缘不规则,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干涸的血液?)绘制着一个残缺的符号。符号的风格……林晓怼从未见过,但透着一股邪异、混乱和……隐约的“饥渴”感。
“这不是‘摇篮’符文,也不是仲裁者的编码。”林晓怼仔细辨认,“更像是一种……自创的,或者从更混乱的规则体验中‘领悟’的象征符号。”她想起“哀伤回响”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两者在“混乱”与“痛苦”的意蕴上有些相似,但这里的符号似乎多了一丝主动的“献祭”与“祈求”意味。
“妈的,又是搞邪教的蠢货。”唐骂了一句,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在绝境中,人类(或其他智慧种族)转向非理性的崇拜并不罕见,但往往伴随着极端的排外和不可理喻的疯狂。
“他们祈求什么?又向谁祈求?”林晓怼沉吟。在这个“生命残响”的区域,最可能被祈求的,无非是“解脱”或者“力量”。而无论是哪种,都可能引来麻烦。
就在这时,外出侦察的两个船员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飞船气闸口,脸色发白,防护服上沾满了灰绿色的粘稠露珠。
“头、头儿!我们撤回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东西在看我们!”一个船员喘着粗气,“不是眼睛看,是……规则层面的‘注视’!来自雾霭深处!很模糊,但肯定有!”
另一个补充:“我们还捡到了这个……在祭坛不远处的裂缝里。”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金属板。金属板很普通,像是某种飞船外壳的碎片,但上面用激光粗糙地刻着一行小字,是通用语:
“‘绿洲’已陷落。‘钥匙’在移动。追随残响,抵达源头。——‘拾骨者’留。”
绿洲已陷落?是指“绿洲”试验站?林晓怼心中一凛。钥匙在移动?是在指她吗?拾骨者……这显然是一个代号。留下信息的人,似乎知道“绿洲”和“钥匙”,并且先于他们抵达了这里,甚至可能还在前方?
这条信息是故意留给后来者的?是警告,是指引,还是……陷阱?
“看来不止我们一拨人对‘古代垃圾’和‘钥匙’感兴趣。”唐捏着那块金属板,眼神阴沉,“这个‘拾骨者’,是敌是友难说。但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里,而且……可能知道更多。”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前有未知的“生命残响”区域和可能潜伏的“拾骨者”(及其可能崇拜的邪异存在),侧翼有神秘消失的拾荒队和诡异的祭坛,自身则能量枯竭,被困边缘。
“我们需要能量,需要信息。”林晓怼看向唐,“‘度量领域’给的路径指向这片区域的‘规则薄弱点’,可能也是相对安全进入的通道。但我们需要先让飞船能动起来。那些消失的拾荒队,他们的船上或许还有残留的能量,或者……他们找到了什么能获取能量的地方。”
“你想主动去找那些消失的家伙?还是去找这个‘拾骨者’?”唐盯着她。
“先解决迫在眉睫的能量问题。”林晓怼指向屏幕上的琥珀残骸和更远处的雾霭,“那些‘琥珀’凝结块,内部封存着远古生命规则,虽然扭曲循环,但其本身是极高浓度的规则聚合物。‘起源之种’对它们有反应,或许……可以尝试极其谨慎地引导、剥离出其中相对稳定的一小部分,转化为飞船能吸收的基础能量。但这需要种子苏醒,并且需要一处规则相对稳定、干扰小的环境。”
她顿了顿:“另外,祭坛和‘拾骨者’的线索也不能忽视。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我建议,分两组。一组留守飞船,尽可能利用现有条件隐蔽和维修,同时尝试用物理方法从‘琥珀’表层刮取一些可能含有惰性能量的结晶粉尘。另一组,轻装简从,由我带队,沿着‘拾骨者’信息暗示的方向和祭坛痕迹,向雾霭深处做有限度的侦察,寻找可能的能量源或信息,同时警惕任何异常。”
“你带队?”唐挑眉,“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种子休眠,印记沉寂,但我对规则的理解和感知还在。而且,”林晓怼摸了摸怀中阿木的晶体碎屑,那一点温暖金光在灰绿雾霭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在这里,似乎比在‘镜海’时更……活跃一点。或许能提供一些指引。”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亲自去确认“拾骨者”和祭坛背后的真相,这与“钥匙”的补全之路息息相关。
唐沉默了片刻,粗粝的手指敲击着控制台。最终,他点了点头:“行。你,我,再带上老瘸子和‘独眼’(缺耳壮汉的外号)。老瘸子对设备和能量敏感,‘独眼’打架还行。其他人留守,由大副指挥。我们只深入五十公里范围,无论有无发现,六小时内必须返回。带上最好的防护服、武器,还有……把那块黑方块也带上,说不定这鬼地方它能有点反应。”
林晓怼有些意外唐会亲自带队,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准备很快完成。四人换上船库存放的最好(相对而言)的防护服,佩戴着简陋的呼吸循环装置(这里的雾霭成分不明)。武器除了唐和独眼惯用的磁轨步枪和老式激光手枪,林晓怼只带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和几枚低当量的规则干扰手雷(从“破铜烂铁号”仓库角落翻出来的古董)。老瘸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和探测器。林晓怼将黑色方块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隔离袋,绑在腰间。阿木的碎屑贴身放着,曦的维持单元则留在飞船,由留守船员照看。
从飞船侧舷一个隐蔽的维修通道爬出,四人踏上了灰绿色雾气弥漫的“浅滩”。脚下是坚硬又略带弹性的、仿佛半石化有机质的地面,踩上去发出闷响。周围巨大的琥珀凝结块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花香般的清新,转瞬即逝,更添诡异。
林晓怼走在中间,精神高度集中。她的规则感知虽然因印记沉寂而大幅削弱,但基础仍在。她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庞大而悲伤的“生命回响”,如同背景噪音。而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琥珀”内部,似乎并非完全死寂,某些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还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他们沿着“拾骨者”信息可能指向的方位(雾霭略显稀薄、规则脉动稍强的方向),以及祭坛痕迹延伸的方向,谨慎前行。老瘸子的探测器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嘀嗒声,记录着规则读数和可能的能量残留。
走了大约十公里,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浅滩”逐渐出现起伏,出现了更多破碎的、像是某种巨型生物骨骼或植物脉络的化石结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三十米。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隐时现,让人脊背发凉。
突然,走在前面的独眼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警戒。他压低声音:“前面……有光。不是自然光。”
四人伏低身体,借助一块巨大的骨骼化石隐蔽。林晓怼眯起眼睛,透过灰绿雾气望去。前方大约百米处,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更多人工痕迹——金属碎片、烧焦的痕迹、还有几个倾倒的、像是临时支架的东西。而在那片区域中央,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半球形的金属结构露出顶部,顶部有一盏昏暗的、断断续续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正是光线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型前哨站?或者临时避难所?风格看起来比“破铜烂铁号”还要老旧,像是几百年前的探险队遗留物。
“不像‘拾骨者’的风格,太旧了。”唐观察后低语,“可能是更早的倒霉蛋留下的。过去看看,小心点。”
他们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向半球体靠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年代久远,但在这规则特殊的环境里,一些气味分子似乎被保存了下来。
靠近到五十米左右,已经能看清半球体金属外壳上斑驳的腐蚀痕迹和几个模糊的徽记——那是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星际矿业公司的标志。入口处的气闸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老瘸子用探测器扫描了一下,低声说:“里面有微弱的残余能量反应……很混乱。没有生命迹象。但是……规则读数有点怪,里面空间的规则稳定度比外面高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或者‘净化’过一部分。”
被净化过?林晓怼心中一动。她示意唐和独眼在外警戒,自己带着老瘸子,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半开的气闸门。
门内是一条短通道,墙壁上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他们头盔灯的光束切割着黑暗。通道尽头是一扇向内倾倒的舱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圆形舱室。
舱室内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舱室中央,是一个小型的、早已停止工作的生态维持系统基座,里面原本可能种植着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下一小撮黑灰。而在基座周围,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绘制着一个比外面祭坛那个更完整、更复杂的邪异符文阵列!符文的中心,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干、扭曲的骸骨,从姿势看,像是围坐在符文周围死去的。
而在符文的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靠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他穿着与外面碎片风格一致的防护服,早已破损,露出下面干瘪的皮肤和骨骼。他的一只手中,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用某种兽皮和金属片装订的笔记本。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指尖触碰着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布满灰尘的数据接口面板。
最令人心悸的是,尸体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反而凝固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充满期待的扭曲笑容。他的眼睛早已化为空洞,但似乎仍在“看”着那数据接口。
而在舱室的角落,堆放着一小堆能量电池——正是“破铜烂铁号”急需的那种制式!虽然大多已经耗尽,但其中两三块,根据老瘸子探测器急促的嗡鸣显示,还残留着可观、稳定的能量!
“是那支消失的拾荒队的一员……或者全部。”林晓怼声音干涩。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找到了这个古老前哨站,然后在这里……进行了某种仪式,最终全部死亡。笔记本,数据接口,能量电池……他们死前在做什么?试图读取数据?启动什么?
老瘸子已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检查那几块还有能量的电池。“头儿,能量电池是真的!够我们启动引擎,进行几次短距机动了!”他兴奋地低呼,但随即看到周围的惨状,声音又低了下去。
林晓怼的目光则落在了那本兽皮笔记本和墙壁的数据接口上。直觉告诉她,答案和危险,可能都藏在那里。
她走到尸体旁,忍住不适,轻轻掰开那只紧握笔记本的手。笔记本很沉,入手冰凉。她翻开第一页,潦草而癫狂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七日……我们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在这片死亡的绿洲里……”
“祂承诺……解脱……力量……永恒……”
“只需献上……微不足道的痛苦……与信仰……”
“仪式……即将完成……接口……连接着‘母亲’的梦境……”
“我们……将获得新生……”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混乱,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癫狂的呓语。但其中反复出现几个关键词:“母亲”、“绿洲”、“梦境”、“接口”、“献祭”。
林晓怼的心沉了下去。这群拾荒者,似乎在这个“生命残响”区域,接触到了某个自称“母亲”的、能够回应祈求的诡异存在(可能是扭曲规则产生的伪意识,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并被其蛊惑,进行了献祭仪式,试图通过这个古老前哨站的数据接口,连接所谓的“梦境”以获得“新生”。
结果,就是眼前这幅惨状。
那么,这个数据接口,到底连接着什么?这个前哨站,又为什么建在这里?它与“生命残响”,与“边界”有何关联?
“丫头,电池拿到了,我们得赶紧撤!”唐的声音从门外通讯器传来,带着催促,“这地方太邪门了!”
林晓怼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又看看那个数据接口,以及接口面板上那个虽然蒙尘但依然清晰的、属于早已消亡的矿业公司的标志。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这个矿业公司,或许并非偶然在这里建立前哨站。他们可能也探测到了这里的特殊规则,甚至可能进行过某种开采或研究。而这个数据接口里,或许保存着当年的记录,其中可能包含关于“生命残响”本质、关于如何安全获取能量、甚至关于“边界”的宝贵信息!
风险极高。连接接口,可能触发未知的规则反应,甚至可能惊动那个所谓的“母亲”。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她快速权衡。飞船急需能量,但他们现在拿到了电池。信息固然宝贵,但未必需要立刻冒险读取……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隔离袋里,一直安静的黑色方块,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急促意味的震动!同时,怀中阿木的晶体碎屑,那点温暖金光也猛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林晓怼感到一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实质的蛛网,陡然从灰绿雾霭的深处蔓延而来,牢牢锁定了这个前哨站,锁定了她手中的笔记本,锁定了那个数据接口!
那个“母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察觉到了笔记本被移动!
“不好!被发现了!快走!”林晓怼疾呼,将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就和老瘸子冲向门口!
几乎同时,舱室墙壁上那个数据接口的面板,突然自动亮了起来!闪烁着不祥的幽绿色光芒!一股吸力从接口处传来,试图拉扯靠近它的一切!地上那些早已死去的骸骨,竟然微微颤动起来!
唐和独眼已经冲到了气闸门外,看到里面异状,脸色大变。“独眼!炸了那门!阻断连接!”唐怒吼。
独眼毫不犹豫,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拉环,朝着舱室内数据接口对面的墙壁奋力掷去!
“趴下!”
轰!!!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在狭窄的舱室内膨胀!金属碎片四溅!数据接口面板在爆炸中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那股吸力和诡异的注视感也随之一滞。
“走!走!走!”唐一边射击打掉几块飞向门口的尖锐碎片,一边吼道。
四人连滚爬出前哨站,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身后,灰绿雾气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正在愤怒。那令人骨髓发冷的“注视”感如影随形,但似乎被爆炸暂时干扰,没有立刻追上。
他们拼尽全力跑回“破铜烂铁号”附近,留守船员早已接应,气闸门迅速打开又关闭。
“快!启动引擎!离开这里!”唐一进驾驶舱就吼道。
老瘸子已经将能量电池接入。飞船老旧的引擎发出艰难但终于响起的轰鸣,尾部喷口亮起暗淡的光芒。
“破铜烂铁号”挣脱了依附的“琥珀”,开始缓缓转向,朝着“度量领域”给予的、通往区域内部的“规则薄弱点”方向加速。
舷窗外,那片灰绿雾气翻腾得更加厉害,隐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旋涡状轮廓,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旋涡中心,似乎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林晓怼靠在椅背上,剧烈喘息,手中紧紧攥着那本邪异的笔记本和重新恢复平静的黑色方块。
能量问题暂时缓解,但他们似乎惊醒、或者激怒了这片“生命残响”区域中某个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存在。
而那本笔记本,和黑色方块刚才的异动,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惊人的秘密——这个矿业公司前哨站,这个数据接口,恐怕远非普通的勘探记录那么简单。
“拾骨者”的信息,“母亲”的呼唤,古老的仪式,突然亮起的数据接口……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飞船拖着残躯,向着雾霭深处那未知的“规则薄弱点”驶去。身后的旋涡轮廓渐渐被雾气重新吞噬,但那道冰冷的“注视”,仿佛已经烙印在了飞船上,久久不散。
(第五百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