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
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被暴力撕扯、又强行粘合的终极感受。当那狂暴的银白牵引光束骤然断绝,将“破铜烂铁号”残骸如同投石般狠狠“掷”入一片全新的、更加混乱的规则领域时,整艘飞船——如果还能称之为飞船的话——发出了最后一声濒死的、混合了金属、能量与规则结构同时崩解的尖啸。
林晓怼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离心机,又被万吨巨锤反复捶打。意识在剧烈的物理冲击和规则乱流的撕扯下几近涣散。耳畔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摩擦、以及船员们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与惨叫。血腥味、焦糊味、臭氧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电子元件烧毁后又浸泡在冰水里的怪异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死死抱住固定在身前的阿木灰烬袋和曦的维持单元,背靠着阿木的水晶棺(被额外加固过),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着牵引光束那刺目的银白轨迹,以及轨迹尽头那骤然展开的、光怪陆离的末日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剧烈的颠簸和冲击终于开始减弱,转为一种持续的低频震颤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飞船残骸似乎撞上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了,停止了那自杀式的狂飙。
林晓怼挣扎着,强迫自己从眩晕和剧痛中恢复意识。她睁开眼,视野模糊,满是飞溅的灰尘和闪烁的电火花。驾驶舱——如果还能称之为驾驶舱的话——已经彻底变形。控制台大半坍塌,线路如同垂死巨兽的肠子般裸露、燃烧、噼啪作响。观察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窗外不再是静滞网络那冰冷有序的几何森林。
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规则的“坟场”。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空间本身仿佛被打碎后又胡乱拼接。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依稀能看出属于“摇篮”的优雅风格)与散发着暗红、污绿或惨白光芒的、不定形的规则凝结块交织在一起,如同怪诞的抽象雕塑,悬浮在虚无的黑暗中。这些“雕塑”之间,流淌着粘稠的、如同液态闪电般的能量乱流,颜色变幻不定,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偶尔迸射出危险的弧光。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规则“噪音”,比“生命残响”更加尖锐混乱,比静滞网络的“静默”更加充满恶意的不稳定感。这里的规则仿佛被冻结在灾难发生的那一瞬间,保留了所有毁灭性的力量与无序,却又被某种更大的力量强行禁锢在这片区域,无法彻底爆发,也无法归于平息。
这里就是“原初校准点”。当年“终极防御阵列”核心规则注入、污染爆发、一切走向失控的原点。
“咳……咳咳……”旁边传来唐剧烈的咳嗽声,他半个人被变形的座椅卡住,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但他还活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噩梦般的景象。
独眼从一堆杂物中爬出来,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弯曲,但他咬着牙没哼一声,第一时间去查看其他同伴。瘦猴被甩到了舱壁角落,抱着头呻吟,似乎撞得不轻。另外两名同行的船员,一个被断裂的金属梁压住了腿,正痛苦地挣扎;另一个则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伤亡。预料之中,却依然刺目。
林晓怼解开安全索,踉跄着站起身。全身无处不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首先检查曦和阿木。曦的维持单元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内部指示灯依然顽强地亮着,生命曲线波动剧烈但未中断。阿木的水晶棺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划痕,但静滞场依旧稳定,内部那微弱的温暖光点……似乎,比之前更清晰地闪烁了一下?是错觉吗?还是这极端环境的影响?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更大的危机迫在眉睫。
飞船残骸正在解体。多处结构断裂,外壳破开巨大的口子,内部的空气正带着嘶啸声急速泄漏!外面的诡异规则乱流已经开始顺着破口涌入,与舱内残存的能量和物质发生剧烈反应,引发小规模的爆炸和腐蚀!
“密封破损处!快!找到能堵的东西!”林晓怼嘶声喊道,声音在泄漏的气流中显得微弱。
独眼和还能动的瘦猴立刻行动起来,用能找到的一切——破碎的金属板、隔热毯、甚至撕下来的衣物,拼命去堵那些最大的破口。唐挣扎着想帮忙,却无力动弹。
林晓怼冲到主控台残骸前,试图找到任何还能工作的系统。大部分屏幕一片漆黑,少数几个闪烁着乱码和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彻底离线。能量读数:归零。外部环境监测:极度危险,规则污染浓度超高,物理结构稳定性未知。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规则的“癌细胞”中心,乘坐的“救生艇”正在漏水、燃烧、解体。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但这一次,绝望之中,却有一股更加灼热、更加尖锐的东西,从她胸口钥匙印记的位置猛地窜起!
不是力量,不是温暖,而是一种……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入灵魂般的剧痛!以及伴随着剧痛而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视野”!
之前钥匙印记冰封湖面下的龟裂,在这极端环境的刺激下,似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但与此同时,她的“感知”变了。
她不再仅仅是用眼睛去看,用规则感应去模糊体会。她“看”到了规则本身!
那些窗外混乱交织的金属与能量乱流,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化为了无数清晰可见的、扭曲纠缠的“规则丝线”。银白色的丝线代表着残存的、极度扭曲但本质仍属“秩序”的阵列框架;暗红色的丝线如同毒蛇,散发着贪婪与侵蚀的恶意,是“畸变逻辑”的污染;污绿色的丝线带着哀伤与强制循环的死寂,是“生命侧”被污染后的残响;还有更多难以定义颜色、混乱不堪的丝线,代表着其他规则在毁灭瞬间的碎片。
这些丝线彼此冲突、湮灭、又诡异地共生,构成了这片区域疯狂而稳定的“动态平衡”。她甚至能“看”到,“破铜烂铁号”残骸撞入这里,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粘稠的沥青池,在周围的规则丝线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但涟漪迅速被更庞大的混乱所吞噬、抚平。他们这点扰动,对这个早已固化的“灾难标本”来说,微不足道。
她还“看”到了飞船残骸本身的结构,看到了那些破裂处规则丝线的断裂和混乱涌入,看到了舱内幸存者们身上微弱但坚韧的生命规则丝线在乱流中摇曳欲熄。
这种“视野”带来的是远超负荷的信息冲击和灵魂层面的剧痛,但也带来了……一线生机。
她强忍着仿佛要炸开的头痛和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外不远处,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几块巨大的、相对完整的“摇篮”风格金属结构板,以一种巧合的角度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内部规则丝线相对稳定(尽管仍然充满污染)的三角空间。大小似乎能勉强容纳他们这几个人和关键的设备。
那里,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避难所!比正在解体的飞船残骸安全得多!
“左前方!三百米!那个三角结构!”林晓怼用尽力气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嘶哑破碎,“那里……暂时安全!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混乱的金属垃圾堆。但他相信林晓怼的判断。“听她的!独眼!瘦猴!带上能带的!背上伤员!转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痛和恐惧。独眼用未受伤的手臂和牙齿配合,撕下衣服做成简易吊带固定住断臂,然后用完好的手臂扛起那个被金属梁压住腿的船员。瘦猴咬着牙背起昏迷的同伴。林晓怼自己则一手抱起曦的维持单元(小心避开裂纹),另一手试图去拖动阿木的水晶棺——棺体沉重,她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移动。
唐看到了她的困境,吼道:“别管棺材了!先保住活人!那东西……暂时丢不了!”
林晓怼看了一眼水晶棺,又看看怀中脆弱的曦,再看向窗外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残骸和亟待转移的同伴。痛苦的选择。但唐是对的,现在必须优先保障还能行动的人。
她一咬牙,将水晶棺尽量推到相对稳固的角落,用能找到的东西简单固定遮掩。然后,她抱着曦的维持单元,跟上独眼和瘦猴。
残骸的破口处,规则乱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涌入。他们必须穿过这片区域,跳进外面那完全未知、规则混乱的虚空,游向那个三角结构。没有防护服(大多已损坏),只有肉身暴露在这极端环境下,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后果也不堪设想。
“我先跳!你们看准我的路线!”独眼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扛着伤员,从一处较大的破口纵身跃出!
一进入外部虚空,独眼身上立刻亮起了微弱的、因规则冲突而产生的电火花,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龟裂,发出痛苦的闷哼。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对方向的把握,奋力向着那个三角结构“游”去——在这片规则混乱的区域,移动更像是克服规则的粘滞和混乱引力的拉扯。
林晓怼紧跟着跳出。瞬间,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她的皮肤、肌肉、神经,同时又有混乱的规则力量试图钻进她的体内,扭曲她的存在。钥匙印记处的剧痛和冰冷“视野”变得更加尖锐,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成两半。
但她死死抱紧曦,凭借着那“视野”中相对清晰的、污染稍弱的“路径”,咬牙向前。她能“看到”哪些地方的规则乱流更狂暴,哪些地方的“畸变逻辑”丝线更密集,从而选择相对安全的空隙。
瘦猴背着同伴紧随其后,唐则被那个腿受伤但意识清醒的船员半拖半抱着,最后一个跃出。
短短三百米的距离,在这片规则的泥沼中,如同跨越刀山火海。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规则侵蚀痕迹——皮肤变色、起泡、甚至局部碳化。独眼受伤的手臂情况恶化,瘦猴的呼吸如同破风箱。
林晓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和信息过载的双重冲击下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怀中的曦是她最后的锚点。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爬”进了那个由巨大金属板构成的三角空间内部。一进入,虽然周围依然弥漫着混乱的规则气息,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直接冲刷肉身的狂暴乱流确实减弱了许多。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检查伤势。
林晓怼第一时间查看曦。维持单元的裂纹似乎没有扩大,生命曲线依旧。她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低头一看,手臂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强酸腐蚀又像被低温冻伤般的诡异伤痕。钥匙印记处的剧痛稍微缓解,但那冰冷的“视野”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适应”了一些,痛苦减弱,清晰度依旧。
她环顾这个临时避难所。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地面是倾斜的金属板,布满尘埃和干涸的、不知名的污渍。几束从缝隙透进来的、变幻不定的诡异光芒,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污浊,带着金属锈蚀和规则污染的味道,但至少可以呼吸。
他们还活着,暂时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但代价惨重:飞船彻底失去,一名同伴牺牲(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船员),多人重伤,所有设备几乎丢失,除了她怀中的曦和那个还留在残骸里的水晶棺。
而他们所在的,是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原初校准点”核心区域。
唐靠在一块金属板上,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了看幸存下来的几人——独眼、瘦猴、林晓怼,以及那个腿受伤的船员(外号“铁皮”)。算上他自己,一共五人。老瘸子和其他人留在了哨站,生死未卜。
“清点……还能用的东西。”唐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一番搜检,结果令人沮丧:除了身上破损的衣物和少量个人物品,他们几乎一无所有。独眼找到一把卡在腰带上的多功能工具刀。瘦猴的背包里还有半袋结晶粉尘(从哨站带的)和几个小零件。林晓怼除了曦的维持单元,就只有怀里阿木的灰烬袋。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没有能源,没有通讯工具。
真正的绝境。
林晓怼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坐下,闭目凝神。钥匙印记那冰冷的“视野”依旧开启,她尝试着去控制它,去更仔细地观察周围。越过三角结构的屏障,她“看”向外面的混乱世界。
在无数扭曲的规则丝线中,她努力分辨。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规律。那些代表着“阵列秩序”的银白丝线,虽然扭曲,但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区域的更深处,一个所有混乱似乎都在围绕着旋转的“核心”。而“畸变逻辑”的暗红丝线,则如同藤蔓般缠绕在银白丝线上,试图将其染黑、同化。在核心方向,两种丝线的纠缠和冲突达到了顶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里,就是当年规则注入和污染爆发的真正原点吗?
同时,她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规则丝线,而是……某种更加稀薄、更加难以察觉的“印记”或“回响”。它们如同幽灵般飘荡在混乱之中,形状模糊,带着悲伤、不甘、决绝等强烈的情绪残留。那是在灾难中消逝的“摇篮”先民的意识残影?
其中一道较为清晰的“回响”,似乎就在他们这个三角结构不远处,依附在一块半融化的控制台残骸上。
林晓怼心中一动。这些“回响”中,是否保留着关于当年事件更直接的记忆?甚至……关于如何在这个绝地生存、或者找到出路的线索?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唐。
唐沉默片刻,看着外面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景象,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资源耗尽的同伴。
“还有力气……去‘看’那个鬼影子吗?”他问林晓怼。
林晓怼点了点头。钥匙印记的“视野”虽然带来负担,但似乎并不消耗她本已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力,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开启的感官。
“我陪你去。”独眼挣扎着站起来,尽管断臂让他脸色惨白。
“不用,你留下照顾伤员。我自己去,更快,更隐蔽。”林晓怼拒绝。她知道独眼的状态已经很差。
最终决定,由林晓怼独自前往探查那道“回响”,唐和其他人留在三角结构内警戒休息,并尝试用能找到的东西进一步加固这个临时避难所。
林晓怼将曦的维持单元小心地交给唐照看,然后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再次踏入了外面混乱的规则泥沼。
有了之前的经验和“视野”的指引,这次移动稍微顺利了一些。她避开几处明显的规则湍流和密集的污染丝线,如同在雷区中穿行,缓慢而谨慎地靠近那块控制台残骸。
随着距离拉近,依附在上面的那道“回响”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穿着“摇篮”研究员制服、身影模糊的男性形象,他的一半身体似乎与残骸融合,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和一丝……决然的表情。他的“手”指向控制台某个烧焦的按键,仿佛在最后时刻按下了什么。
林晓怼靠近,强忍着周围混乱规则带来的不适和“回响”散发的悲伤情绪冲击,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道残影上,尝试用自己“钥匙关联者”的身份和此刻异常的“视野”去“触碰”、“读取”。
接触的瞬间,一段破碎、激烈、充满绝望与最后希望的画面和意念,涌入她的脑海:
刺耳的警报!控制室内红光疯狂闪烁!主屏幕上,代表规则注入进程的曲线如同脱缰野马般飙升、扭曲、染上不祥的暗红!周围的人影在尖叫、奔跑、融化或变成扭曲的怪物!
“注入源污染!阵列核心逻辑冲突!不可逆畸变!”
“断开连接!启动紧急剥离程序!”
“不行!连接太深!强行剥离会导致……”
“那就……定向湮灭!把第七象限测试区连同污染源一起……”
“可是校准点核心的原始样本和蓝图……”
“顾不上了!总比污染扩散全文明好!启动‘局部静滞棺’协议!把这里……封存起来!”
“谁来……执行最终指令?”
一个身影(就是这道回响的主人)猛地推开旁人,扑到控制台前,脸上带着必死的决绝:“我来!我的权限够!把我的意识……临时接入校准点核心控制系统!我能争取到……几秒的定向操作时间!把原始样本和关键数据……压缩封存到深层静滞节点!把污染核心……推进预设的规则裂隙!”
“你会被……”
“没时间了!启动!”
最后的画面:他的手狠狠拍下那个按键。庞大的能量涌过他的身体,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被规则撕裂的感觉中迅速消散。但在消散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被压缩的原始样本和数据流,化作一点微弱但纯净的银光,射向了某个深处坐标(正是林晓怼在“纯净基底”幻影那里得到的、关于更深层“原初校准点”的坐标的一部分)。而那个沸腾的、暗红的污染核心,则被强行推入了一道骤然打开、通往未知虚空的规则裂隙……
回响到此彻底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悲壮与一丝如释重负。
林晓怼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她得到的信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并更加具体:这里确实封存着被分离的“原始样本”(可能包含关键蓝图)和“污染核心”。样本被送往了更深处某个“深层静滞节点”。而污染核心……被推进了规则裂隙?那道裂隙通向哪里?还在附近吗?
更重要的是,这道回响的主人,那位无名研究员,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似乎部分融入了校准点的控制系统?那么,这个控制系统,是否还有残留的反应?能否被“钥匙”关联者……影响?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这片混乱区域的最核心,那里是银白与暗红丝线纠缠最激烈的地方。
也许,那里不仅仅是一个“灾难标本”。
也许,那里还残留着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最后的“操作界面”。
而能够接触它的“权限”,可能就在她这枚刚刚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获得了异常“视野”的钥匙印记之中。
危险与机遇,再次以最极端的形式摆在面前。
(第五百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