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一车间,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那一阵阵刺耳的闲言碎语。
贾东旭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对着面前的工件漫无目的地挫着。
铁屑纷飞,正如他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绪。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走到哪儿,哪儿的空气就变得稀薄,
周围人的目光像带刺的钩子,钩得他浑身难受。
“哎,听说了吗?那谁好像又要换码头了。”
隔壁工位的大刘压低了嗓门,眼睛却往贾东旭这儿斜。
“你是说秦淮茹?”
另一人接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贾东旭的耳朵里,
“啧,这女人真是有本事。
以前吊着傻柱,现在眼光高了,盯上那个新来的林安了。
那是谁啊?那是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
这要是真让她攀上了,咱们以后见了老贾,是不是还得敬个礼?”
“敬礼?我看是得送顶帽子吧!
绿的那种,显得生机勃勃!”
一阵哄笑声炸开,像苍蝇一样围着贾东旭嗡嗡乱转。
贾东旭手里的锉刀猛地一滑,在工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深痕。他
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大刘那几个人。
“看什么看?干你的活!
怎么,一级钳工干了这么多年还这水平,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大刘根本不怵他。
以前贾东旭有易中海罩着,大伙儿还得给几分薄面。
现在易中海都在那个角落里推煤渣呢,谁还把这软脚虾当盘菜?
贾东旭张了张嘴,那句骂娘的话到了嗓子眼,硬是给憋了回去。
他怂。
大刘长得五大三粗,真动起手来,能把他那还没二两肉的小身板折成两段。
他愤愤地低下头,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手里的铁疙瘩上。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像发酵的酸菜,馊得让他想吐。
这是奇耻大辱!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可是……忍不了又能怎么样?
贾东旭脑子里闪过家里那揭不开锅的米缸,还有棒梗昨晚喊着要吃肉的哭闹声。
他那点可怜的一级工工资,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提那一大家子吸血鬼。
以前易中海那个老东西为了养老,每个月还贴补点,
现在那老狗自身难保,这日子眼瞅着就要过不下去了。
林安是谁?
那是现在厂里的风云人物,听说采购物资就像变戏法一样,
连厂长都得高看一眼。要是秦淮茹真能……
贾东旭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个荒唐又无耻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要是秦淮茹真能把林安拿下了,哪怕只是搞点暧昧,那好处还能少得了?
林安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油水,都够贾家吃香喝辣好几天。
傻柱那傻子被秦淮茹耍得团团转,这几年饭盒没少带,钱没少借。
林安比傻柱有本事多了,要是能吸上他的血……
至于绿帽子?
贾东旭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面子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能换二斤猪肉吗?
只要别人不指着鼻子骂,这绿帽子戴也就戴了,
反正秦淮茹也是个生过孩子的黄脸婆,林安那种年轻后生,还能真把她娶回家?
顶多就是玩玩。
既然是玩玩,那就得给钱,给粮票!
想到这里,贾东旭心里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期待。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是林安真跟秦淮茹好上了,
他得让秦淮茹往家里带点什么。
白面?猪油?还是这年头紧俏的布料?
“东旭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贾东旭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
只见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老头子满脸黑灰,身上的工装脏得看不出本色,
手里还拿着把破扫帚,看着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师……易师傅。”
贾东旭下意识想喊师傅,又硬生生改了口。
现在跟易中海走太近,容易惹麻烦。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把贾东旭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徒弟跟他一样,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主。
“外面的闲话,听见了?”
易中海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煤渣。
贾东旭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听见了好啊。”
易中海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淮茹是个懂事的,知道家里难。
林安那小子虽然是个狼崽子,但手里确实有肉。
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别跟傻柱似的,只知道犯浑。”
贾东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老东西是在点拨自己呢。
连易中海都这么说,看来这事儿还真有门儿!
“我知道了。”贾东旭闷声应道。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得常人所不能得。”
易中海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在那蓝色的工装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林安把我害成这样,咱们贾家、易家跟他没完。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让淮茹去要把他的血吸干,让他变成穷光蛋,到时候……”
易中海没说完,但眼里的毒辣让人不寒而栗。
贾东旭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丝作为丈夫的羞耻感,
也在易中海的蛊惑和即将到手的利益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他甚至开始觉得,秦淮茹这种行为是为了这个家忍辱负重,是大义。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个瞎子,聋子。
只要晚上饭桌上有肉,这草原,绿就绿点吧!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秦淮茹刚回到车间没多久,
人事科的老王就挺着个啤酒肚,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王这人平时没事不下来,一下来准没好事。
秦淮茹还在为中午林安的拒绝而感到羞愤难当,
正拿着抹布在角落里擦拭着早已干净的机器外壳,
脑子里还在构思着怎么才能挽回局面。
是不是自己太急了?是不是该换个更可怜的方式?
“秦淮茹!秦淮茹在哪?”
老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大声吆喝。
秦淮茹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赶紧放下抹布,整理了一下鬓角的乱发,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王科长,您找我?
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转正名额有消息了?”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秦淮茹要是真转正了,那可就真是攀上高枝了。
老王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风韵犹存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得罪谁不好,非得作死。
他清了清嗓子,把脸一板,公事公办地说道:
“转正?想什么美事呢!这是厂里的调岗通知。
鉴于厂里生产需要,经领导研究决定,
即刻起,将临时工秦淮茹调至洗煤车间工作。
拿着条子,现在就去报到!”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秦淮茹手里,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瞬间把她砸得头晕目眩。
洗煤车间?!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厂里谁不知道洗煤车间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活死人待的坑!
粉尘大得对面不见人,噪音吵得能把耳朵震聋。
在那干活的人,除了两个眼珠子是白的,全身都是黑的。
而且那是重体力活,哪怕是壮劳力进去干一天都得累趴下,
更别说她这个平日里靠卖弄风骚过日子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