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站在水池边,
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抛弃的落水狗。
晚风吹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煤灰染得漆黑、还在隐隐作痛的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从心底里疯长出来。
她恨贾家这对母子,恨他们的自私和冷血。
她恨林安,恨他的冷酷和无情。
她更恨她自己,恨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既然他们都想让她死,那她偏要活着。
她要活下去,要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遭到报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了那个冰冷的厨房。
屋里贾张氏还在跟贾东旭抱怨。
“这个秦淮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敢跟我们甩脸子!
东旭,你可不能由着她!
女人就不能惯着,越惯越上脸!”
“妈,我知道了。”
贾东旭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他心里也烦得很。
秦淮茹指望不上了,家里的日子眼看着就要过不下去了,他能怎么办?
“光知道有什么用!”贾张氏瞪了他一眼,
“我看,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明天开始,让她把工资全都交出来!
一个子儿都不许留!我看她还怎么横!”
“交工资?”贾东旭犹豫了一下,
“她能愿意吗?上次不就为了这事闹得要离婚吗?”
“她敢!”贾张死眼睛一瞪,
“她现在这个鬼样子,离了我们贾家,谁还要她?
她要是敢不交,就让她滚蛋!
反正她那个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够丢人的!”
贾东旭想了想,觉得他妈说得有道理。
现在秦淮茹在洗煤车间,一个月撑死也就十几块钱,还把自己弄得那么脏。
离了婚,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工作又不好,肯定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行,妈,都听你的。
明天我就跟她说,让她把工资交出来!”
母子俩在屋里盘算着如何继续压榨秦淮茹,
却不知道,门外的秦淮茹已经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窝窝头,站在门口,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还想打她工资的主意?
秦淮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前院,东厢房。
林安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窗外中院传来的争吵和哭嚎,他听得一清二楚。
小鬼们早就将贾家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向他做了“现场直播”。
从秦淮茹狼狈归来,到贾张氏母子的无耻嘴脸,
再到他们商议着要夺走秦淮茹的工资卡,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对于这一切,林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可怜吗?
或许有一点。
但那点可怜,在秦淮茹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和背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路是她自己选的。
当初她为了贾家,哄骗傻柱,
算计自己父亲的抚恤金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将别人当成可以随意吸血的工具,就要有被当成破烂丢弃的觉悟。
李怀德的报复,比林安预想的还要快。
这也好。
借刀杀人,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现在,秦淮茹被扔进了洗煤车间,每天都在地狱里煎熬。
贾家内部也因为利益破裂,狗咬狗一嘴毛。
这出戏,只会越来越精彩。
林安抿了一口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秦淮茹这颗棋子,暂时算是废了。
贾家这群乌合之众,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院里的三大爷,一个在厂里当牛做马,一个丢了工作在家等死,
一个每天写检讨改造思想,都已经不足为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何雨柱的相亲。
这不仅关系到何雨柱的终身幸福,也关系到彻底斩断他与秦淮茹之间那点藕断丝连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通过促成这门亲事,
能让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彻底对自己感恩戴德,
成为自己在这四合院里最坚实的盟友。
一个八级大厨的人情,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用处大得很。
虽然他小鬼可以使唤,但使唤小鬼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尤其是使用幻术之类的,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精神力消耗非常大。
想到这里,林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包里是他为何雨水准备的东西。
一支“友谊”牌的钢笔,几本崭新的笔记本,
还有两块钱,以及一些工业券和布票。
女孩子家,心思细腻,又爱面子。
虽然他之前已经送过不少东西,但这种持续不断的关心,更能收买人心。
他要让何雨水明白,跟着他这个“哥哥”,绝对比跟着她那个亲哥强。
林安走出家门,径直朝着何雨水的学校走去。
此时的何雨水,刚下晚自习,正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校门。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鞋,
在同学那些光鲜亮丽的“的确良”衬衫和小白鞋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不太说话,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自卑和忧郁。
“雨水!”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何雨水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路灯下,正微笑着朝她招手的林安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安哥!”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跟同学道了别,快步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何雨水跑到林安面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安笑着,很自然地将手里的帆布挎包递给她,
“给,拿着。”
“这……这是什么?”
何雨水看着那个崭新的挎包,有些不知所措。
“给你的。上学总得有个像样的书包。”
林安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里面还有些笔和本子,你看看够不够用。”
何雨水打开挎包,看到里面崭新的钢笔和笔记本,、
还有那些钱和票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东西,对林安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
她的钢笔已经用了好几年,笔尖都磨秃了,写出来的字总是断断续续。
她也羡慕同学们的漂亮本子,而她自己,只能用最便宜的草纸本。
她的亲哥哥何雨柱,从来没有想过给她买这些。
他的钱,他的好东西,都给了秦淮茹和贾家的那几个孩子。
“林安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何雨水把挎包往回推,虽然心里很想要,但她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
“拿着吧。”林安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我拿你当亲妹妹,给妹妹买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你要是跟我见外,我可就生气了。”
“亲妹妹”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何雨水的全身。
她从小就渴望亲情,父亲跑了,哥哥的心又不在她身上。
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像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
是林安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心,被人呵护的温暖。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还哭了?”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傻丫头,有哥哥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何雨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林安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本,放进新挎包里,然后帮她背上。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安哥,我哥他……最近怎么样了?”
何雨水小声地问道。
“他挺好的。”林安笑了笑,
“下定决心跟过去告别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对了,跟你说个事,周末我约了冉老师,让你哥跟她见个面。”
“真的吗?”何雨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冉老师她……她同意了?”
“嗯,我跟她哥哥是朋友,跟他提了一嘴,他对你哥的印象还不错。”林安说道,
“所以啊,这个周末,你哥的表现至关重要。
你回去要多鼓励鼓励他,让他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嗯!我知道了!”何雨水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让我哥好好表现的!
冉老师那么好的人,要是能当我嫂子,那就太好了!”
她由衷地为何雨柱感到高兴。
只有哥哥彻底走出来了,他们这个家才算真正有了希望。
“对了,还有件事。”林安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到秦淮茹了。”
何雨水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问道:
“她……她怎么样了?”
“被调到洗煤车间了。
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在院门口哭得挺惨。”
林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何雨水沉默了。
她对秦淮茹,没有丝毫同情。
这个女人,偷走了她哥哥的心,也偷走了她本该拥有的童年。
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她活该。”
过了半晌,何雨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林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丫头,比她那个傻哥哥拎得清多了。
“是活该。”林安说道,
“所以,你要让你哥看清楚,
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他去爱,什么样的女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别让他再犯糊涂。”
“我明白的,林安哥。”
何雨水郑重地说道。
将何雨水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背着新书包,
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的背影,林安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人心都是相互的。
你用真心待人,别人自然会用真心回报你。
他转身离开,心情愉快地往四合院走去。
夜色渐深,贾家的那场闹剧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秦淮茹最终还是没有吃到晚饭。
贾张氏说到做到,把所有的窝窝头都锁进了柜子里。
秦淮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厨房里喝了一肚子冷水,然后就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隔壁贾张氏和贾东旭的鼾声,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饥饿和寒冷,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刚嫁到贾家时的情景,那时候贾东旭对她还算不错,
贾张氏虽然刻薄,但也没像现在这样。
想到了贾东旭受伤后,这个家是怎么一点点败落的。
想到了她是如何一步步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利用自己的美貌和眼泪去博取同情,
去从何雨柱那里换取一家人的口粮。
她曾经以为,这就是生存的智慧。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智慧,那是饮鸩止渴。
她把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上。
当别人不愿意再施舍的时候,她就一无所有了。
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她要靠自己。
工资卡,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好了。
一个月十几块钱,就算全给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她要做的,是在那个地狱般的洗煤车间里,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