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走后,四合院中院仿佛被一场暴风雨席卷过,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只有地上的碎碗片和凝固的棒子面糊,提醒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激烈冲突。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也不再哭闹了,
只是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仿佛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
她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能拿捏住秦淮茹,
反而被逼着当众道歉,丢尽了老脸。
这笔账,她全都记在了秦淮茹的头上。
贾东旭则像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院子中央。
王主任那句“妈宝男”和邻居们的嘲笑声,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感觉全院的人都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窝囊,说他不是个男人。
这种羞辱,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他不敢恨王主任,更不敢恨他那个强势的妈,
于是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找到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宣泄口——秦淮茹。
要不是这个臭娘们把家事捅到外面去,他怎么会丢这么大的人!
他越想越气,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然后一言不发,摔门进了屋,连看都没看贾张氏一眼。
秦淮茹回到里屋,反手就把门给插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身上各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她的心。
刚才和贾张氏扭打时那股悍不畏死的勇气,在冷静下来后,被无边的后怕和悲凉所取代。
她赢了吗?
表面上看,是赢了。
王主任为她撑了腰,逼着贾张氏和贾东旭道了歉,还规定了她的工资自主权。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她还住在这个家里,
只要贾张氏和贾东旭还是这副德性,这种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今天这场只是一个开始。
她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看了看胳膊上那个清晰的牙印,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从今天起,那个逆来顺受、指望男人垂怜的秦淮茹,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鬼。
因为早上的这场闹剧,谁也没有心情做饭,也错过了做饭的时间。
秦淮茹和贾东旭都只能饿着肚子,
各自怀着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去轧钢厂上班。
贾东旭上班去后,贾张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亏。
她被秦淮茹打了,被王主任骂了,还被逼着当众道歉,几十年的老脸都丢尽了。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中院何雨柱家门口。
“傻柱!傻柱!你给我出来!”她拍着门大喊。
何雨柱正在屋里准备去上班,听到贾张氏的声音,眉头就是一皱。
他拉开门,没好气地问:“干嘛?”
“傻柱,你得给我评评理!”
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秦淮茹那个贱人,她反了天了!
她今天早上打我,你看看,把我这老脸都给挠花了!
你以前跟她关系那么好,你得帮我说句话啊!”
她还想利用何雨柱对秦淮茹那点旧情。
何雨柱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贾大妈,你搞错了吧?”何雨柱冷冷地说道,
“第一,秦淮茹打你,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
第二,我跟她现在没关系了,你别什么事都扯上我。
第三,你儿子贾东旭还活着呢,
你儿媳妇打你,你不找你儿子,你找我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何雨柱现在脑子清醒得很,几句话就把贾张氏堵得哑口无言。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贾张氏没想到何雨柱现在变得这么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
“你忘了以前我们家秦淮茹是怎么对你的了?
你忘了你吃了我们家多少东西了?”
“我吃你们家东西?”何雨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贾大妈,你摸着良心说说,到底是谁吃谁的?
我以前是傻,但我不瞎!
我带回来的饭盒,拿回来的白面,哪一样不是进了你们贾家的肚子?
现在跟我算这个账,你不觉得亏心吗?”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贾张氏关在了门外。
贾张氏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在门口咒骂了半天,
见何雨柱就是不开门,也只能悻悻地走了。
秦淮茹和贾东旭一路上谁也没理谁,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
秦淮茹默默地走向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洗煤车间。
饥饿和身上的疼痛让她头晕眼花,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贾东旭则怀着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走进了他所在的一车间。
他刚一进车间,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平时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工友们,今天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戏谑,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哟,东旭来了?”
一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工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嗯。”
贾东旭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机床前。
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车间里的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贾东旭家今天早上闹翻天了!”
“怎么能没听说!
我大哥跟他们一个院的,早上看得真真的!
他媳妇跟他妈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的!”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听说是因为钱!
他妈嫌他媳妇挣得少,还不让她吃饭,
结果他媳妇不干了,直接造反了!”
“嘿,要我说,他媳妇也是被逼急了。
换谁摊上贾张氏那么个恶婆婆,都得疯!”
“最搞笑的是贾东旭!
听说他妈和他媳妇在院里打得跟乌眼鸡似的,他就在旁边站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来街道办王主任来了,指着他鼻子骂他‘妈宝男’,他连头都不敢抬!”
“哈哈哈!妈宝男!这词儿绝了!
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这些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还是像一根根针,清晰地扎进了贾东旭的耳朵里。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扳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发火,想冲过去跟那些说闲话的人干一架。
可是他不敢。
而且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他一吵,只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家的丑事,让他更丢脸。
他只能忍着。
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
“东旭,想什么呢?脸这么臭?”
一个老师傅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没什么,李师傅。”
贾东旭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行了,别想那些家里的破事了,好好干活吧。”
老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机床上。
但是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王主任那鄙夷的眼神,邻居们嘲讽的笑声,
工友们幸灾乐祸的议论,还有秦淮茹那冰冷决绝的目光……
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愤怒、羞辱、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都是秦淮茹的错!要不是她,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
还有林安!那个小畜生!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要不是他,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他正在操作的是一台老旧的冲压机,需要将一块块钢板送进模具里,然后踩下踏板,进行冲压。
这是一个重复而枯燥的工作,但需要高度的集中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危险。
“咣当!”
“咣当!”
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车间都在颤抖。
贾东旭机械地重复着送钢板、踩踏板的动作,脑子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饿着肚子,早上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精神已经处于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送进去的一块钢板,因为角度偏了一点,卡在了模具里。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卡顿声,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他低头一看,一块厚重的钢板,因为他刚才分神,
没有完全送进模具,歪歪扭扭地卡在了冲压机的上下模之间。
“妈的,晦气!”
贾东旭低声咒骂了一句。
按照严格的安全操作规程,遇到这种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切断电源,
然后用专门的铁钩或者钳子,将卡住的工件取出来,
严禁将身体任何部位伸入危险区域。
车间的墙上,红底白字的“安全第一,生产第二”标语,刺眼地挂在那里。
可是此刻的贾东旭,心里只有烦躁和不耐烦。
停机?太麻烦了!
停一次机,再启动,又要耽误好几分钟。
今天他已经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不少工夫,
要是再完不成生产定额,月底的奖金又要泡汤。
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他这边。
那个总是在他耳边唠叨安全的老师傅,正好去上厕所了。
一个大胆而愚蠢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就是一块钢板吗?用手拨一下不就行了?快得很!
他完全忘记了饥饿带来的眩晕,忘记了愤怒导致的心浮气躁,也忘记了墙上那血淋淋的事故案例。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探向了那台如同钢铁巨兽般潜伏着的冲压机。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块卡住的钢板。
就在这一刹那!
一个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饿了一早上,血糖过低导致了腿软。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产生了肌肉记忆。
又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他该有此一劫。
他的右脚,那个控制着机器启动的脚,
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地踩了下去。
“……”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贾东旭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冲压机那黑洞洞的上模,带着千钧之力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他的左臂悍然压下。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大脑的指令,根本来不及传递到手臂。
他想尖叫,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是:完了。
“咣——!!!”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是死神的丧钟。
“咔嚓……”
那是骨头被瞬间压成粉末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终于冲破了他喉咙的束缚,
响彻了整个车间,甚至盖过了所有机器的轰鸣!
这声惨叫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脏骤停。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被这声惨叫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车间的贾东旭,那个早上还被他们当成笑柄的男人,此刻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冲压机旁。
他的左臂从手肘往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冰冷的模具之中。
而那台巨大的冲压机,就像一头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钢铁猛兽,
机身上,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刺眼的鲜血和碎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