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跟贾东旭同车间的年轻工人,被车间主任派去给贾家报信。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九十五号院。
“贾家!贾家有人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揉着身上被打疼的地方,
一边在心里咒骂着秦淮茹。
她想着等晚上秦淮茹下班回来,怎么继续折腾她。
听到喊声,她不耐烦地抬起头:
“谁啊?大呼小叫的,奔丧呢?”
那年轻工人跑到中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贾张氏,赶紧说道:
“您是贾东旭的家属吧?
我是轧钢厂一车间的,我叫李强。”
“是我,怎么了?是不是厂里发福利了?”
贾张氏一听是轧钢厂来的,眼睛就是一亮。
李强看着她那张贪婪的脸,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大妈,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贾东旭……贾东旭在车间出事了!”
“出事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能出什么事?他一个一级钳工,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我告诉你,我们家东旭可是老实人,肯定是别人先惹他的!
你们厂必须赔钱!”
“不是打架!”李强急得满头大汗,
“是……是操作机器的时候,不小心……把胳膊给卷进去了!”
“什么?”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强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东旭怎么了?”
“他……他的胳膊被冲压机给轧了!
人……人已经送到厂医院去了!”
李强被她抓得生疼,结结巴巴地说道。
胳膊……被轧了?
贾张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可能!你胡说!你骗我!”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们家东旭好好的去上班,怎么可能出事!
你们……是你们害了他!是你们轧钢厂的破机器害了他!”
她的声音瞬间惊动了整个院子。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贾家。”
各家的房门纷纷打开,邻居们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贾大妈,这是怎么了?”一位大妈凑上前。
“滚!”
贾张氏一把推开她,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
“我的儿啊!我的东旭啊!”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杀千刀的轧钢厂啊!还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啊!”
她的哭声和骂声混杂在一起,在小小的四合院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邻居们这下都听明白了,原来是贾东旭在厂里出事了。
一时间院子里议论纷纷。
“听见没?贾东旭胳膊被机器轧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废了吗?”
“唉,这贾家真是流年不利啊。
早上刚婆媳大战,下午儿子就出事了。”
“可不是嘛,这下天可真塌了。”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庆幸的。
阎埠贵和他老婆三大妈站在自家门口,三大妈小声说:
“老头子,这贾家……也太惨了点吧?”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精明地算计着:
“惨什么?这是生产事故,厂里肯定得赔钱!
贾张氏这么一闹,赔偿金少不了。
哼,没准比贾东旭干一辈子活挣得都多!”
贾张氏在地上哭嚎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行!光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她得去厂里!她得去医院!
她要亲眼看看她儿子怎么样了!
她要去跟轧钢厂要个说法!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鼻涕,
指着那个报信的工人李强,命令道:
“你!带我去医院!快!”
李强被她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好好好,大妈,您别急,我这就带您去。”
贾张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李强赶紧跟在后面。
院子里,邻居们看着她那疯疯癫癫的背影,都是一阵唏嘘。
刚才被推开的大妈小声嘀咕道:
“看着吧,这回有好戏看了。
贾张氏这脾气,非得把轧钢厂闹个底朝天不可。”
另一个小媳妇叹了口气,有些不忍:
“东旭哥也太可怜了,贾嫂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大妈撇了撇嘴,
“她有的是办法。
不过,这回贾家是真完了。
顶梁柱一倒,我看他们还怎么横!”
……
而此时,这个噩耗也终于传到了那个最应该知道,也最不想知道的人耳中。
洗煤车间。
秦淮茹正机械地在传送带前,从黑色的煤块中挑选着石头。
她饿得眼冒金星,浑身酸痛,但她不敢停下来。
新来的工头虽然不像王工头那么混蛋,但也一样严格。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车间的门被推开了,
人事科的一个干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谁是秦淮茹?”
“我……我是。”秦淮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赶紧跟我走一趟!你爱人贾东旭出事了!”
那干事一脸严肃地说道。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在车间干活,被机器把胳膊给轧了!
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厂里特批,让你马上过去!”
胳膊……被轧了?
秦淮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懂那干事的话。
“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干事催促道。
秦淮茹这才如梦初醒,她也顾不上跟工头请假,
也顾不上换下这身脏兮兮的衣服,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路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贾东旭出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是悲伤吗?好像有一点。
毕竟,那是她孩子的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是害怕吗?是的,非常害怕。
贾东旭是这个家唯一的壮劳力,他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以后棒梗和小当怎么办?她和贾张氏又该怎么活?
但在这悲伤和害怕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解脱?
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
但她无法否认,当她听到贾东旭出事的那一刻,
她心里某个角落,确实感到了一丝轻松。
如果他真的……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了?
她被自己的冷血和恶毒惊呆了。
她拼命地跑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干了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
她不知道,那是为贾东旭流的,还是为自己这可悲的命运流的。
当秦淮茹满身煤灰,气喘吁吁地冲到厂医院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汗水和泪水,
也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踉踉跄跄地扑到手术室门口。
“东旭……我的东旭怎么样了?”
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沙哑地问道。
护士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是贾东旭的家属?
病人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你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就匆匆走开了。
秦淮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贾东旭的胳膊被轧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不敢去想那个血肉模糊的场面,更不敢去想贾东旭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没有了胳膊的男人,一个残废……
这个家,以后要怎么办?
棒梗和小当还那么小,
贾张氏又是个只知道吃和骂人的,现在贾东旭再一倒……
一想到未来那暗无天日的日子,秦淮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淮茹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
正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刚刚上任的轧钢厂厂长,李怀德。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躲,她现在这副尊容,实在不想被厂领导看见。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李怀德已经看到了她。
李怀德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第一把火还没烧旺,
厂里就出了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这简直是往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现在心里烦躁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