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魄房间。
沉夫人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托盘里是几样精巧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燕窝。
“月魄,妈妈给你送些吃的。”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门内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进来”。
沉夫人推门而入,看见沉月魄仍是一身青灰道袍,长发随意束起,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古籍。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忐忑地观察着沉月魄的反应。
沉月魄抬眸,“谢谢。”
沉夫人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与沉家环境格格不入的青灰道袍。
再看看自己精心挑选却被挂在衣帽间的昂贵衣裙,心头涌上浓浓的酸涩和无力感。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月魄,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给你买的那些衣服?我看你一直都穿着这件道袍。”
“出远门,道袍行动方便。”沉月魄的回答简洁明了。
沉夫人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几天是妈妈不好,光顾着雨柔的事,忽略了你。”
她说着,眼框微红,似乎真的很是愧疚。
沉月魄合上书,没有接话。
沉夫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笑容。
想起躺在医院的沉雨柔,又觉得应该让月魄去看看,或许能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
“对了,雨柔她在医院里,情绪还是很低落,手腕的伤也……”
她斟酌着措辞,“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话一说出口,沉夫人就有些后悔,担心这又会触怒沉月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沉月魄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沉月魄眸光微闪。她确实要去一趟医院。
萧晚星说的,沉雨柔身上的东西,一直是萦绕在她心头的疑团。
此刻沉夫人递来梯子,正好顺水推舟。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
沉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我这就让司机备车。”她仿佛生怕沉月魄反悔,连忙转身出去安排。
……
房间内恢复寂静。
沉月魄低头看向腕间的白玉镯,眼神微凝。
沉雨柔身上的东西不简单,她探查不到,但有个神……或许可以。
她抬手,在白玉镯上轻叩三下。
“酆烬。”
镯子泛起微光,酆烬慵懒的嗓音传来:“何事?”
沉月魄没有丝毫客套,直截了当:
“我要去医院看沉雨柔。她身上也许有件护体法器,我无法感知到。我需要你帮我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玉镯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酆烬那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言简意赅:“可。”
一个字,应允了。
沉月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青灰的道袍,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沉夫人已经让司机准备好了车,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沉月魄下楼,连忙迎上来,殷勤地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车内,沉夫人几次想找话题,却在对上沉月魄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眸时,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帝都中心医院,病房。
沉雨柔半倚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沉夫人轻轻推开门,声音放得极柔:“雨柔,你看谁来看你了?是姐姐。”
沉雨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当看到门口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时——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浓烈的排斥,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楚楚可怜的水雾。
她怯生生地小声唤道:“姐姐。”
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沉月魄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无视了沉雨柔那精湛的演技。
她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沉雨柔身上,实则心神集中,通过腕间的玉镯,无声地传递着意念:“就是她。”
在她踏入病房的瞬间,腕间的白玉镯散发出冷意,从镯内弥漫开来,精准地笼罩向病床上的沉雨柔。
沉雨柔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沉月魄不动声色地站在床边,等待着酆烬的反馈。
病房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沉夫人看看柔弱可怜的小女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女儿,只觉得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几息之后。
酆烬的意念,才缓缓传入沉月魄的脑中:
“有趣……”
“她颈后皮肉之下,嵌着一枚阴蛇噬髓钉。”
沉月魄心神一震。
阴蛇噬髓钉?这是什么东西?
酆烬的意念继续传来:
“此钉以活人精血温养,入体即与骨髓相融。吞噬精魄滋养己身,不自觉地维护宿主,忽略其恶行,堪称至邪至秽之物。”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连即将化作厉鬼的萧晚星都无法直接靠近她。
“更有趣的是,此钉竟含着在酆都伪装成本帝的鼠辈气息。他在以此钉为媒介,暗中汲取此女恶念滋养的邪力,同时窥伺此方世界。”
沉月魄眸光一凝。
她原以为沉雨柔只是寻了玄门中人买了法器,可她竟与酆都的叛徒扯上了关系?
若她此刻以斩妖除祟为由杀了沉雨柔,是不是也不会因此沾上因果了?
这个念头刚出,沉月魄摇了摇头。
太过冒险,还是再往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