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路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瞬间冲入他的鼻腔,几乎令他窒息。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自己竟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地宫,四周是冰冷的石壁,远处只有几盏摇曳的油灯投下昏黄诡谲的光影。
“这…这是哪里?”他心中骇浪滔天,“我明明应该在玄黄仙宫的理论学堂上,听长老讲解《仙界通史三百卷》……不过是午后困倦,小憩片刻,怎会一睁眼就到了这等鬼地方?”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浮现:“难道…难道就因课堂上打盹,触怒了仙长,竟被罚入了传说中的‘幽冥幻境’?”
一想到关于幽冥幻境的可怕传闻,胡路便心底发寒。据说一旦坠入,除非施罚的仙长主动收回术法,否则被困者永世难出。即便在幻境中死亡,现实中的神魂也将彻底沉沦,沦为活死人。“唯有仙帝那般大能,才能强行破幻吧……”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从幽深的信道另一端由远及近。
“王护法,新补充进来的一批‘养料’,就关在前面的洞窟里。”
胡路一个激灵,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慌忙蜷缩身体,紧贴墙壁的阴影之中,同时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竟真摸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物事。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布袋。
“储物袋?”胡路愣住了,“这种老古董,不是早在一百多万年前就被更先进的‘须弥戒’淘汰了吗?幽冥幻境的仿真……怎么会出现年代如此错乱的法器?难道幻境演化也会‘返古’?”局势危急,他来不及深究,立刻尝试用最基础的神识探入袋中。
袋内空间狭小,物品更是少得可怜:一柄灵光黯淡、布满缺口的劣质飞剑,一张笔画粗糙、灵力微弱的火弹符,还有一本黑色封皮、触手阴冷的书册——《血煞修罗功》。
“魔道功法?”胡路心头一紧。在玄黄仙宫,这种粗劣功法白送都没人要,也唯有他这种专攻“功法历史考古”的太学生,才会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他立刻内视自身,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具身体的气海里,竟然已经修炼出了一丝微弱的《血煞修罗功》的法力!
“幻境连这个都仿真了?是为了增加难度,让我以为自己是魔修弟子?”
然而,接下来的发现让他更加震惊。
“咦?这…这是‘玄冥之目’的先天道基痕迹?”他清淅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双眼深处,蕴藏着一股他原本绝不具备的、与幽冥、阴气相关的天赋潜能。“幽冥幻境再厉害,也不可能无中生有,赋予闯入者真实的天赋灵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实的危机容不得他细细思考,信道里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他连忙施展最基础的摒息术,全力收敛自身气息。
只听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王护法,此次外出抓捕‘养料’的,是哪个小子?”
另一个谄媚的声音立刻回答:“回护法,是新入教的一个姓胡的小子,叫胡路。”
“姓胡?底子干净吗?可别走漏了风声,坏了教主大事!”
“护法放心,此人是胡萍姑的族弟。胡萍姑是教中老人,深受青纹大人器重,忠诚可嘉。”
“哦?是青纹的人……”那王护法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青纹道友近日确实为圣教立下大功,教主多有褒奖。既然是他在考察的人,那想必是稳妥的。”
胡路在暗处听得心中纷乱:“黑煞教?王护法?青纹?这些名字……似乎在哪本野史杂闻里见过?不对,一定是幻境虚构出来迷惑我的心智!”
突然,王护法的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疑惑:“恩?前面那角落里,怎么躺着个人?”
“肯定是胡路那小子又在偷奸耍滑!”那谄媚声音立刻骂道,“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学来一门龟息假死的旁门左道,专用来躲清闲!王护法您稍候,属下这就去把他‘叫醒’!”
话音未落,一股阴风便朝着胡路藏身之处袭来。胡路根据风中的灵力判断,威力不大,便硬着头皮准备承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哎呦!”胡路吃痛,顺势从地上一跃而起。这痛感如此真实,绝不象幻术所致!
那出手的瘦高修士指着他鼻子骂道:“臭小子!再敢用这装死的法子偷懒,老子就把你剁了直接扔进血池,给教主当修炼的资粮!还不快滚过来拜见王护法!”
胡路心中惊疑万分,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小跑过去,躬身行礼,学着记忆中杂役弟子的口吻道:“小的胡路,不知王护法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王护法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冷哼一声,竟也抬手打了胡路一巴掌,斥道:“没用的东西!黑煞教不养闲人!若不是看在你姐胡萍姑的面上,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早被扔进血池里了!”
旁边那瘦高修士立刻陪笑打圆场:“王护法息怒,年轻人不懂事,多敲打敲打就好了。”王护法这才神色稍霁,对胡路皮笑肉不笑地说:“胡路,你既入我圣教,便当时刻谨记,唯有克苦修炼教主赐下的《血煞大法》,将来才有出路。待你将此功练至顶层,本护法自会向教主为你请功,求得那无需筑基丹便能筑基的无上秘法!切莫自误前程!”
“筑基……还需要筑基丹?”这个在胡路听来如同神话传说般的词语,让他心中疑窦更深。玄黄仙宫的记载中,筑基丹乃是远古时期资质低劣者无奈冲关之用,早已被淘汰数十万年了。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表面愈发躬敬,再次躬身:“多谢王护法栽培!晚辈定当努力,不负厚望!”
表完忠心,他便乖觉地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幽冥幻境……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一切的感知、逻辑,甚至历史的细节都严丝合缝。难道……难道这里根本不是幻境?”
一个更大胆、更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