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上人的元神在冥空幡的幽暗空间中,眼睁睁看着那方万年石乳池被整个挪移进来,池水微澜,灵气氤氲,连带着周围池沿完好无损。
他心中骇浪滔天,虽不明具体手法,但能将如此复杂且与地脉相连的蕴灵大阵整体迁移,而不损其分毫,此子不仅在功法修炼上天赋异禀,于阵法一道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
这份认知让他残存的那点侥幸心理彻底烟消云散。
自己的生死完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若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下一刻被炼化滋养此幡,绝非危言耸听。
他必须小心周旋,逐步显露筹码。
心思电转间,玄骨上人干笑两声,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与关切,试探着开口:“胡道友神通广大,老夫佩服!但不知……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胡路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接下来要做的事,想必正合玄骨道友心意。”
“哦?”玄骨上人精神一振,顺着话茬问道,“愿闻其详。”
胡路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胡某能踏上仙途,确有赖于极炫遗泽。虽说交易多于情分,但他既死于极阴之手,这份因果,胡某既然承接了他的传承,顺手了结,也是应有之义。”他话锋微转,直接道出计划,“故而,胡某下一步,便是要往那极阴岛走一遭。”
玄骨上人闻言,心中狂喜,这确实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他强压激动,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和煽动:“妙极!胡道友恩怨分明,老夫钦佩!极阴那叛徒,百年前便已是结丹中后期修为,如今恐怕早已凝结元婴!道友虽天纵奇才,但修为境界的硬差距,绝非轻易可以逾越。况且,极阴此人奸猾似鬼,手段狠辣,道友对他却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老夫与极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我在此事上,利益全然一致!若道友不弃,老夫愿倾力相助!老夫对极阴的功法、习性、弱点乃至极阴岛的布防,可谓了如指掌!”
胡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友愿意帮忙,自是好事。胡某向来公允,只要道友提供的信息确有价值,届时还你自由,甚至……为你寻一具根骨上佳的肉身助你夺舍重生,也非不可能之事。”
“此言当真?!”玄骨上人的元神一阵剧烈波动,显是激动至极。自由与重生,是他梦寐以求的!
“真与不真,”胡路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取决于道友能拿出多少‘诚意’。若只是空口白话,那胡某方才所言,道友也只当是镜花水月罢了。这个道理,想必无需胡某多言。”
玄骨上人闻言,元神光芒闪铄,迅速冷静下来,讪讪道:“道友说的是,老夫明白,明白。”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却不知……胡道友可曾听闻过虚天殿的传说?”
胡路对虚天殿之事并非一无所知。自踏入乱星海以来,他翻阅诸多典籍,对此地最富盛名的秘境早有耳闻。他知晓那能助修士弥补先天灵根不足的补天丹,正是出自虚天殿内的至宝虚天鼎。而虚天鼎被至寒的干蓝冰焰所包裹,欲要取鼎,首要之事便是寻得能抵御或克制此焰的法宝或灵兽。在乱星海,公认的最佳选择,便是以皮糙肉厚、不惧奇寒着称的血玉蜘蛛。想到此,胡路心中不由闪过韩立的身影,不知他手中那对血玉蜘蛛如今培育得如何了。
他收敛心神,语气平淡地回应玄骨上人:“虚天殿?自然听过。不过,胡某对那虚天鼎并无必得之心,何况距下次虚天殿开启,尚有近百载光阴,现在谈及,为时过早。”
玄骨上人闻言,声音中透出几分循循善诱之意:“胡道友此言差矣!入虚天殿,又岂是仅为那虚无缥缈的虚天鼎?殿内奇珍异宝、上古遗藏无数,或许便有比虚天鼎更契合道友须求之物!”
“哦?”胡路眉梢微挑,似是被勾起一丝兴趣,“更有用?譬如说?”
玄骨上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缓缓吐出四字:“譬如……结婴机缘。”
“结婴?”胡路心中蓦然一动,语气虽仍保持平静,但神识的细微波动却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金丹大道之后,凝结元婴乃是质变的关键一步,任何与此相关的机缘,都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为之疯狂。“道友可否说得再具体些?”
见胡路上钩,玄骨上人却不急于和盘托出,话锋一转,拿捏起姿态来:“呵呵,道友明鉴。结婴之事,关乎道途根本,玄奥无比。况且,道友如今距离结丹后期顶峰尚有距离,虚天殿开启也确实尚需时日。此事……咳咳……”他故意语焉不详,显然是想待价而沽。
胡路岂能不知他心中算计,当下轻笑一声,语气悠然,却抛出了一个让对方难以拒绝的诱饵:“玄骨道友,何必绕弯子?你助我谋划极阴岛,岛上修炼《玄阴经》的修士可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根骨上佳之辈。届时,何愁寻不到一具契合道友元神的上佳庐舍?待道友重获肉身,以你的见识阅历,重振声威,再叱咤乱星海,岂非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冥空幡内玄骨上人的元神光华剧烈闪铄起来,显然胡路描绘的前景,正中他最大的渴求与软肋。
玄骨上人闻言,元神光华微微闪铄,心知一味藏拙只会令人生疑。他朗声一笑,语气转为坦诚:“胡道友快人快语,老夫若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小气了。不知道友……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九曲灵参’的上古灵药?”
“九曲灵参?”胡路心中一动,此物他确有耳闻,传闻乃天地奇珍,能滋养本源、点化灵识,对突破大境界有不可思议的奇效,早已绝迹于世间。“玄骨道友的意思是……虚天殿内,竟有此物?”
“正是!”玄骨上人语气肯定,带着一丝诱惑,“若能寻得此参,再辅以独门丹方,炼制成九曲灵参丹……其药力之玄妙,足以将结婴的成功几率凭空拔高数成!以胡道友的卓绝天资,届时冲击元婴之境,岂非如虎添翼,大有可期?”
他巧妙地将“九曲灵参”这重磅消息抛出,既展现了合作的诚意,却又将更关键的具体方位与那独门的丹方牢牢握在手中,作为后续谈判的重要筹码。
他随即话锋一转,顺势提出条件:“当然,若胡道友能允诺,将选择夺舍庐舍的主动权交予老夫,待事成之后,老夫定当将那丹方双手奉上,绝无保留!”
胡路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利弊。
他自然不会完全信任对方,但也不想此刻就将谈判堵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将选择权交予道友,也非不可。但胡某……有一个条件。”
玄骨上人见事情有转机,立刻追问:“道友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胡路目光锐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友夺舍的对象,修为必须限定在练气期或筑基期修士之内。结丹及以上修士,绝不可碰。”
他微微一顿,点明其中利害:“道理很简单。万一道友侥幸夺舍了一位结丹修士,甚至……是某比特婴老怪,届时修为反超于胡某,若心生歹念,回过头来报复,胡某岂不是作茧自缚,自寻死路?这点小小的防范,想必道友能够理解。”
玄骨上人听完,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发出一阵了然的大笑:“哈哈哈……胡道友思虑周全,此乃人之常情,老夫岂会不明?稳妥起见,自是应当!好,便依道友所言,只在练气、筑基弟子中挑选庐舍!”
笑声中,一场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易,初步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