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妖小队归来,胡路与杨涛一同返回极阴岛。
二人径直去了岛上的坊市,杨涛熟门熟路地将那支碧水犀角卖给了一家专收妖兽材料的店铺,作价四块灵石。
他颇为大方地分给胡路两块,带着几分自得笑道:“胡师弟,怎么样?师兄我没说错吧?前几日投入的两块灵石,今日便连本带利赚了回来!”
胡路接过那两块还带着微湿海腥气的灵石,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与欣喜:“全仗师兄提携,师弟感激不尽!”
“诶,师弟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杨涛摆摆手,眼珠却是不动声色地一转,话锋随之一变,压低声音道:“胡师弟,眼下灵石也到手了,你是打算直接回去歇息,还是……跟师兄再去个有趣的地方瞧瞧?”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胡路心中微动,面上却故作茫然,将决定权推了回去:“师弟初来乍到,一切但凭师兄安排便是。”
杨涛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好!既然如此,师弟且随我来,带你去开开眼界!”说罢,他领着胡路,在熙攘的坊市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偏僻角落。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洞口黑黝黝的,仅能借由上方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看到湿滑的台阶。
杨涛对此地似乎极为熟悉,神色如常,迈步便向下走去。胡路略一迟疑,也收敛气息,默默跟上。
石阶漫长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混杂着霉味与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拐过一个弯,眼前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眼前,其规模远超想象。洞顶镶崁着些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矿石,将此地映照得光陆离。放眼望去,人影绰绰,喧声鼎沸,其热闹程度,竟丝毫不亚于地上的坊市主干道!
此处宛如一个地下的“太南小会”,密密麻麻布满了摊位,往来修士多为练气期,亦有少量筑基修士的身影。然而,与地上坊市截然不同的是,此处所售之物,大多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胡路目光扫过,只见有些摊位上摆放着打开便腥臭扑鼻、色泽诡异的丹药;有些则公然陈列着以惨白颅骨、人骨炼制的幡、杖等法器,其上怨气缠绕;更有甚者,竟有修士在售卖一些活着的、眼神麻木的低阶妖兽或是……一些气息萎靡、身上带有禁制的人类奴仆。整个地下市场,弥漫着一股混乱、原始而又危险的气息。
杨涛对这一切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售卖丹药的摊位前。那摊主是个干瘦老者,见杨涛到来,未等其开口,便主动拿起几个漆黑的瓷瓶,压低声音道:“杨道友,你可算来了!这几瓶上好的‘髓骨魔丹’,药力正足,一直给你留着呢。老价钱!”
杨涛也不多话,丢过几块灵石,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仔细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才点头收入怀中:“走了。”他这才瞥了一眼身旁正“好奇”打量四周的胡路,语气轻松道:“胡师弟,你自己随便逛逛吧,看中什么小玩意儿,价格合适就买下。那边还有赌斗场和地下擂台,可以下注玩玩,运气好也能赚点零花。师兄我去那边办点事,一个时辰后,还在此处汇合。”
胡路闻言,心知这是杨涛有意支开自己,或许要去进行些更隐秘的交易。他正好乐得独自探查,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杨师兄你忙,师弟我随便看看,开开眼界。”
“恩,自己小心些,此地龙蛇混杂,莫要惹事。”杨涛嘱咐一句,便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胡路立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边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喧嚣的人流与摊位,实则《大衍诀》催动下的强大神识已如无形的水波悄然蔓延,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贪婪、暴戾、绝望等多种不安情绪。
他面色平静,信步闲逛,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吸引他驻足的,并非摊位上那些零碎的古怪材料,而是摊主本身。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眼皮与嘴唇泛着不祥的乌黑色,更令人侧目的是,他竟赤着上身,而裸露的躯干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道道伤痕纵横交错,皮肉恐怖地外翻着,但诡异的是,这些伤口边缘整齐,不似斗法所致,反倒更象是有意为之的、规律性的自残痕迹。
男子见胡路停下,抬起乌黑的眼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道友,随便看看,都是好东西。”
胡路蹲下身,目光落在摊位上一本黑色封皮的陈旧书册上。
他随手拿起,翻开浏览。
然而,仅看了数页,他眼中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这并非寻常邪功,而是一部名为《八极蛛网妖诀》的功法,其构思之诡异大胆,竟是将人体经络仿真蜘蛛腺体,以自身血肉为基,修炼出蕴含剧毒与极强粘性的“妖丝”,更可催化躯体部分异化,获得蛛类妖兽的特性!
他合上书册,看向那摊主身上狰狞的伤口,心中已然明了,抬头直接问道:“这功法,是你所创?”
男子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自傲之色:“正是鄙人所创!”为证实所言不虚,他低喝一声,双手掐动一个古怪法诀。
随着灵力的运转,他胸口、臂膀上那些外翻的伤口竟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开合!紧接着,在胡路凝重的目光注视下,数条漆黑如墨、覆盖着坚硬刚毛、形似蜘蛛步足的肢体,赫然从那些翻卷的皮肉之下缓缓探出,灵活地伸缩舞动!
饶是胡路见识不凡,此刻心中亦不免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道”的另类探索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敬佩。
此人所行虽近乎妖魔,但这份为求道而甘愿践踏己身、将人与妖的特性强行融合的决绝与疯狂创造力,实属罕见。
“佩服!”胡路由衷叹道,随即话锋一转,“此功法,卖否?”
男子一副“识货之人”的表情,伸出两根手指:“功法创出,本就是待价而沽。一口价,一百灵石,谢绝还价。”
胡路闻言,想都未想,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阶灵石抛了过去。他拿起那本记载着诡异妖诀的黑色书册,看也未看便收入囊中,随即对那摊主微一颔首,转身便快步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他走得匆忙,并非畏惧,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安静之处,仔细研读这本买来的《八极蛛网妖诀》。他隐隐感觉,其中所载的“经络化腺”、“血肉衍丝”等异想天开的思路,或许能对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这极阴岛的地下,果然藏着在光明处绝难一见的“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