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路与乌丑二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回到了阴森肃杀的极阴岛主殿。
乌丑刚一进入大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将紫竹岛之事添油加醋又略带保留地禀报了一番,重点突出了“星宫修士”的狡诈与强悍,隐去了自己贸然强攻的过失。
果然,端坐于上首黑玉骨座上的极阴祖师闻言,周身瞬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骤降!
他枯槁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跪伏在地的乌丑,声音森寒刺骨:“废物!连一株唾手可得的天雷竹幼苗都能弄丢,竟还有脸回来见本祖师?!”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巨力已轰然压下,乌丑闷哼一声,周身骨骼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恐惧。
“师尊息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侍立一旁的胡路猛地向前一步,躬身下拜,语气急促而恳切,“此事确不能全怪乌师兄!弟子当时虽在远处策应,却也能感知到,那隐匿在侧的星宫修士,其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筑基,极可能是一位结丹期高手!若非如此,以其神识强度与敛气神通之高明,岂能瞒过在场所有修士的感知,直至最后时刻才暴起发难?乌师兄虽奋力相争,奈何对方准备周全,神通诡异,实非战之罪啊!”
胡路这番话,看似为乌丑开脱,实则句句在理,既点出了“敌人”的强大与诡诈,又暗暗捧了极阴一下,更是给了极阴一个绝佳的台阶。
极阴本就只有乌丑这一脉血亲,盛怒之下虽有惩戒之心,却也未必真舍得重罚。
此刻见新收的弟子如此“识大体”、主动站出来求情,心中那点怒火便顺势消减了大半。他冷哼一声,笼罩在乌丑身上的威压悄然散去。
乌丑顿觉身上一轻,如同捡回了一条命,感激地瞥了胡路一眼,连忙顺着话头,以头叩地,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爷爷明鉴!胡师弟所言句句属实!那星宫贼子不仅修为高深,更可恨的是身怀多种能干扰、屏蔽神识探查的诡异法器,孙儿……孙儿实在是猝不及防,才着了他们的道啊!谁能想到,如今星宫之人行事也如此鬼祟,竟行此暗中抢夺之事!”
“哼!”极阴祖师脸上的寒霜终于彻底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世情的嘲弄,他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鬼祟?这有何奇怪!你以为如今的星宫,还是数万年前那个号令乱星海、莫敢不从的星宫吗?”
他笑声渐歇,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快意的讥讽:“如今的星宫,不过是头没了牙的老虎!其势力范围,早已龟缩在天星城周边,连内海十二岛的掌控都已力不从心,更遑论这广袤的外海三十六岛了!行事鬼祟?那是他们实力不济,只能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胡路与乌丑见极阴心情转好,心中俱是一松。乌丑连忙附和道:“爷爷说的是!如今外海诸多岛屿的岛主,早已暗中心向我圣道,只待时机成熟,振臂一呼,恐怕那天星城也要改天换日!”
胡路见时机成熟,便顺势问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他面露恰到好处的困惑,躬敬问道:“师尊明鉴。只是……徒儿曾闻,星宫双圣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神通盖世,为何星宫会沦落至斯?”
极阴今日心情似乎确实不错,或许是因为给星宫找了不痛快,又或许是觉得在弟子面前展现见识颇为受用。他捋了捋枯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缓声道:“此事嘛……老夫所知亦不算详尽。不过,据一些隐秘流传的消息所言,星宫那两位双圣,似是因修炼某种极其诡异强大的功法,出了极大的岔子。”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据说他们二人已被那功法反噬,本体受制,无法长时间远离天星城内核局域,更不能轻易与人动手,否则便有性命之危,乃至功法彻底崩溃之虞!哼,不过是两个被困在笼中的病虎罢了!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对星宫便越是不利!”
此言一出,胡路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而乌丑更是面露狂喜之色,仿佛看到了极阴岛一统乱星海的光明未来。
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又暗流涌动。
殿内凝重的气氛,随着极阴祖师态度的转变而缓和下来。他目光扫过下方躬敬肃立的胡路与仍心有馀悸的乌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看似殷切的期许:
“星宫日薄西山,已是定局。那所谓的双圣,纵然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寿元也不过只剩区四五百年光阴。”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眼前两位他最“亲近”的传人,“待到那时,双圣坐化,星宫顶尖战力尽失,这乱星海的天下,便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前提是……你二人需争气,至少要有元婴期的修为,方能在这未来大变局中,站稳脚跟,乃至分得一席之地!”
胡路闻言,立刻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敬与向往:“师尊神通盖世,道法通玄,乃是我乱星海魔道巨擘。以师尊之天资与积累,未来突破化神瓶颈,成就无上大道,亦非虚妄!届时,我极阴岛必能领袖群伦,光耀万代!”这马屁拍得响亮,却又紧扣着极阴最大的野望。
极阴祖师听闻“化神”二字,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灸热,但随即被他迅速压下,化作一声看似淡然的轻笑:“呵呵,化神之境,虚无缥缈,谈何容易。眼下,还是需脚踏实地。”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二人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诱惑,“为师今日告知你等一个确切的机缘——距那虚天殿下次开启,已不足百年!”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见他们眼中都露出关注之色,才继续道:“届时,若你二人能在这百年内勤修不辍,将修为提升至结丹期,为师便会破例,带你二人一同进入那虚天殿!”
“一来,是让你等见识一番这乱星海最顶级的秘境,开阔眼界;二来,”他声音压低,带着无比的诱惑,“殿内奇珍异宝、上古传承无数,据说……连助人凝结元婴的机缘也并非没有!想想看,元婴大道,寿元千载,呼风唤雨,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之路!”
他恰到好处地在此停住,留给二人无限的遐想空间,目光深邃地扫过胡路与乌丑,缓缓问道:“现在,告诉为师,你们……可想如为师一般,成就元婴,纵横四海?若是有此雄心,为师自然会倾力相助,为你等铺平道路!”
这番话,既是画饼,也是试探,更是一种无形的捆绑。
乌丑早已激动得呼吸急促,连声道:“孙儿定当拼命修炼,绝不姑负爷爷期望!”
而胡路也是适时的面露“激动”与“坚定”,躬身道:“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以求大道,不负师恩!”
极阴祖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二人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眼中闪铄的幽光,预示着这乱星海之下,更深的暗流即将涌动。
而虚天殿的机缘,也如同一颗种子,埋入了胡路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