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临虚天殿近前,胡路才真切感受到这座悬浮宫殿的磅礴气势。在十馀丈高的宏伟殿门上方,三个斗大的银色古文“虚天殿”熠熠生辉。
这字迹不仅笔力千钧,更带着一股凌厉无比的锐意,胡路只是凝神多看了片刻,便觉双目刺痛,神魂微震,急忙移开视线,心中骇然。
迈入殿门,眼前的景象让胡路微微一怔。
一条笔直、狭窄、高耸得令人窒息的玉石信道延伸向无尽的深处。
信道宽仅容三四人并行,高度却达三四十丈,四壁由晶莹剔透的美玉砌成,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道巨大的冰裂缝隙,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心神滞涩,极不舒畅。
胡路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神识外放,试图探查周遭。然而神识触及两侧玉壁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毫不客气地弹回,竟无法渗入分毫。他目光一凝,运足目力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玉壁表面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几乎与玉石本身融为一体的莹光禁制。
“好高明的禁制!”胡路心中暗赞。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光滑的玉壁。指尖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深沉似海,玄奥异常,远非他目前所能理解。这股力量层次之高,让他心神为之一凛。
然而,胡路并未气馁,反被激起了昂扬斗志。他源自玄黄仙宫的禁制传承,其理论高深广博,绝非此界寻常传承可比。以此界化神修士的修为境界,真能布下如此精妙绝伦、蕴含无上玄妙的禁制吗?一个疑问在他心中升起:“这虚天殿,当真出自人界化神修士之手?”
此念一生,他立刻联想到曾阅览过的某些上古轶闻典籍。其中提及,上古时期曾有魔界入侵此界,激战之中,似有上界大能修士降世相助。若传言非虚,则上古时代,此界与灵界必有联系往来。
或许,正是那些自上界流传下来的阵法禁制知识,结合此界修士的智慧,才共同造就了虚天殿这等超乎想象的奇迹。如此想来,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想通此节,胡路默然收回手指,负手立于信道之中,静静思忖片刻。前方幽深,吉凶未卜,但机缘亦藏于其中。他不再尤豫,整了整心神,迈开步伐,沿着这条压抑却通往未知造化的玉石信道,沉稳地向深处走去。
胡路眯起双眼,在空旷而高耸的信道内缓步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侧流光溢彩的玉壁,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既然此地设有连他都无法撼动的强大禁制,反倒让他安心不少,至少无需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偷袭。
他步伐从容,不疾不徐,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漫步,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虚天殿背后隐藏的奥秘。
这条信道远比预想中更长,以他的脚程,也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隐约望见尽头的光亮。行走间,几个关键问题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第一,虚天殿为何定要三百年才开启一次?”他暗自思忖,“建造并维持如此庞大的秘境运转,所需能量堪称海量。三百年之期,或许正是此殿从天地间汲取、积攒足够开启并维持秘境稳定运行所需能量的最低周期。一次现世,短暂维持月馀,便需再度沉寂蓄力三百年……这等消耗,着实惊人。”
“最后一个,也是最根本的问题,”胡路的眼神变得深邃,“上古修士耗费如此惊天动地的人力物力,建造这虚天殿,究竟所图为何?”他绝不相信这只是某位大能一时兴起的游戏之作。能达到建造此殿境界的修士,修为至少也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此等人物,一旦修为臻至化神后期,便会破碎虚空,飞升灵界。人界的纷争与资源,于他们而言已如过眼云烟。
“除非……”胡路脚步微顿,一个合理的推测逐渐清淅,“此殿的建造,其目的本就与灵界息息相关!”他结合浏览过某些上古残馀典籍中的只言片语,思路愈发顺畅,“或许,是某位自上界降临的大能,或是一位即将飞升、心系道统传承的此界巅峰修士,为了从广袤人界中选拔出真正惊才绝艳的后辈,以为上界宗门补充新鲜血液,或为应对某种未知的大劫预作准备,才布下这万古棋局。虚天殿,便是一座横跨两界的试炼与选拔之桥。”
他想到了那些关于上古魔劫、上界修士降临相助的传说。若真如此,在天地元气未衰的上古时期,集合人界与上界之力,建造虚天殿这等奇迹,便有了合理的解释。而其定期开启、设置重重关卡的模式,也完美契合了“选拔”与“考验”的内核目的。
“若并非为此,那建造此殿者,若非有囊括寰宇的深谋远虑,便真是……难以理解了。”胡路微微摇头,将最后一丝略带戏谑的念头压下。他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这是一项布局万古、关乎两界气运的宏大计划。
思虑间,信道已至尽头。
一个散发着柔和而深邃水蓝色光晕的出口,静静出现在前方。胡路精神微振,略加快脚步,穿过了那片光幕。
眼前壑然开朗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凛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四方方、宏大得令人心折的巨厅。此厅长宽皆有三四百丈,穹顶高耸,置身其中,顿感自身渺小。即便数千人齐聚于此,也绝不会显得丝毫拥挤,空旷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回声。
更令人称奇的是,大厅之内,均匀分布着数十根需数人方能合抱的巨型玉柱。这些玉柱通体莹白,材质与信道墙壁相似,但雕工更为精湛绝伦。每一根玉柱之上,都铭刻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珍禽异兽图案,有的振翅欲飞,有的盘踞低吼,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竟无一重复。部分异兽的形态,连胡路也闻所未闻,显然并非此界生灵。
而此刻,约有二三十名服饰各异的修士,正分散于这些玉柱之上。他们或盘膝静坐,或凭栏而立,大多独占一根玉柱,彼此间相隔甚远,仅有寥寥数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与疏离感。
胡路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全场,立刻在几根玉柱的顶端,看到了极阴祖师、乌丑以及玄骨的身影。他们三人聚在一处,合占据一根玉柱,保持一点点距离盘坐其上。
胡路的突然出现,只引起了小部分修士懒洋洋的一瞥,大多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事情。然而,极阴与乌丑在看清来人是胡路时,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讶,尤其是极阴,眼神深处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阴鸷。玄骨则只是微微抬眼,与胡路视线一触即分,不动声色。
胡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初入此地的震动,目光恢复古井无波般的平静与警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落在了极阴、乌丑与玄骨三人所占的一根空闲玉柱之上,袍袖一拂,安然坐定。
至此,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神秘莫测的虚天殿内部空间。无形的暗流,似乎已在这寂静的巨厅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