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正魔双方的灵兽、炼尸激战正酣,法术轰鸣,灵光爆裂,乱成一团。
胡路本欲继续隐匿观望,等待最佳时机,脑海中却陡然响起一道急促的传音:
“胡长老!时机稍纵即逝,请速出手!助我星宫,击毙一只金丝蚕!事后必有厚报!”
这声音赫然是星宫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衣长老!胡路心中一惊,神识悄然扫过四周,却未能发现其踪迹。星宫长老竟一直潜伏在侧?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想借他之手扰乱正道取宝!
胡路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其中关窍。
眼下正魔顶尖战力相互牵制,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纵然风险极大,但若成功,不仅能让星宫欠下大人情,更能极大削弱正道实力。富贵险中求!
他不再尤豫,当即暗中运转《玄阴魔气》,一缕精纯阴寒的玄阴魔气悄然在指尖汇聚,目光如电,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团金光中的碧绿巨蚕,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法力微吐、即将出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那只被胡路锁定的金丝蚕,周身耀眼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铄起来,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紧接着,它口中那根紧绷的金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崩”的一声,竟从中断裂开来!
“不好!”正与魔道缠斗的万天明眼角馀光瞥见这一幕,顿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但这仅仅是开始!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两只金丝蚕身上的金光也急速熄灭,口中金丝应声而断!
眨眼之间,八只金丝蚕竟损其三!拉扯虚天鼎的力量骤然失衡!
剩下的五只金丝蚕显然无法承受虚天鼎的巨大分量,只听“呼哧”一声裂帛般的巨响,它们如同被无形巨力猛地拉扯,化作五道金光,竟被硬生生拖拽进了那喷涌蓝光的深邃洞口之中!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地心的巨响从洞底传来,整个高台为之剧烈震颤!洞口处的蓝色光焰随之明显黯淡下去,弥漫的极致寒意也骤然减弱。
正道三人眼见功败垂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目眦欲裂!
而这惊天变故发生的前一瞬,正是胡路暗中催动法力、气息微露之时!他身旁的玄骨与乌丑,对灵力波动何其敏感,立刻有所察觉。
玄骨更是瞳孔一缩,一道充满惊疑与忌惮的传音立刻送入胡路脑中:“好小子!你竟真敢在元婴老怪眼皮底下动手?!这是什么诡异秘术,无形无影,连老夫都险些未能察觉!”他亲眼“见证”了胡路运转法力与金蚕毙命几乎在同一时刻,自然而然地便将这“功劳”归到了胡路头上。
几乎同时,那道星宫长老的传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胡长老神通惊人!竟真的一击功成!此役首功,星宫铭记于心!”
胡路心中哭笑不得,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他此刻也已想明白,那几只金丝蚕定然是服用了强行激发潜能的“天青花”,药效一过,便会油尽灯枯而死。自己不过是恰好在它们药力耗尽时准备出手,时机巧合到了极点!
“幸好……幸好慢了一步。”他暗自庆幸。若真由他出手击杀金蚕,与正道便是结下了死仇,日后商盟想在正道地界发展必将寸步难行。眼下虽是误会,但至少未曾真正沾染因果。
然而,他这片刻的沉默与微妙的神情变化,在旁人眼中,却成了深不可测与默认!
“小辈!是你搞的鬼?!”万天明猛地转过头,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瞬间锁定在胡路身上!他虽在与魔道交战,但神识始终笼罩全场,胡路那瞬间的法力波动岂能瞒过他?再加之金蚕毙命与胡路动手在时间上严丝合缝,不是他还能有谁?
刹那间,所有目光——正道三人喷火的怒视、魔道几人惊疑不定的审视、以及韩立等人复杂的眼神——齐刷刷聚焦于胡路一身!
“万天明!你想干什么!”极阴祖师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已与青易居士、蛮胡子呈犄角之势,隐隐将胡路护在身后。蛮胡子更是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狞笑道:“怎么?自家灵虫不顶用,就想迁怒于我门下弟子?万老儿,你还要不要脸皮?”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原本因金丝蚕意外毙命而略显缓和的战局,因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再度变得一触即发!胡路,这个原本的旁观者,阴差阳错地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高台之上,空气仿佛凝固。正魔双方剑拔弩张,杀气与怒火在无声中激烈碰撞,焦点全在胡路一人之身。
万天明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压在胡路身上,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他心中念头飞转:金丝蚕毙命,最大可能是天青花药力耗尽反噬,时机如此之巧,简直是天要亡他正道此番图谋。
然而,胡路那瞬间的法力波动又作何解释?是巧合,还是此子真掌握了某种诡异秘术,能于无声无息间远程咒杀灵虫?若是前者,此刻发作实属不智,平白与魔道彻底撕破脸皮,于取宝大计有损。若是后者……以此子结丹修为,若真身怀如此奇术,其威胁之大,更需从长计议,在此地与魔道死磕,绝非上策。
种种权衡,利弊得失,在万天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息之后,他脸上暴怒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与理智。他深深看了一眼被极阴、蛮胡子隐隐护住的胡路,又扫过魔道众人戒备的神色,最终冷哼一声:
“我们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竟不再纠缠,袖袍一拂,转身便向台阶下走去,甚至连祭坛上那几只因同伴毙命而萎靡不振、奄奄一息的金丝蚕都弃之不顾,只是遥遥一招,将那正与魔道灵兽对峙的寒蛟收回灵兽袋中。
天悟子见状,脸色铁青,却也没多言,默不作声地收回离龟,紧随万天明而去。那黑瘦老农模样的修士,目光在胡路身上停留一瞬,冰冷刺骨,随即也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上。
正魔双方人马在高台边缘擦肩而过,彼此警剔到了极点,神识紧紧锁定对方,气氛紧张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所幸蛮胡子虽狂傲,此刻也知轻重,只是面带讥诮冷笑,目送万天明等人身影消失在光罩出口处,并未出言挑衅。
待正道三人身影彻底消失,青易居士才缓声道:“我在光罩入口处埋伏了一只‘青棘鸟’,若万天明等人去而复返,必能提前察觉。”他袖中一道青光悄无声息地射出,隐匿于入口方向的雾气中。
极阴祖师阴恻恻一笑,接口道:“谨慎些总是好的。那我也派两只‘天都尸’在入口处守着。即便他们突然发难,也能抵挡片刻,为我等反应争取时间。”
说罢,他挥手抛出两道符录,落地化作黑烟,腥风过处,两具身披残甲、手持骨刃、眼冒绿火的狰狞炼尸显现而出,随着极阴一声令下,身形扭曲,融入周围环境,消失不见。
蛮胡子看着两人布下后手,粗声道:“万天明那老狐狸,吃了这么个大亏,岂会甘休?他们定然认定是胡小子动了手脚,待我们取宝到关键时刻,必来搅局!”
极阴祖师闻言,却发出一声嗤笑:“蛮兄,你以为没有今日这桩事,他们便会坐视我等取宝不成?虚天鼎之争,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今日之事,不过是将这层遮羞布扯得更干净些罢了。”
青易居士点了点头,默认了极阴的说法。正魔积怨已久,在这虚天殿内核之地,根本没有转圜馀地。
胡路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雪亮。自己已被彻底卷入漩涡中心,无论金丝蚕之死是否与他有关,这笔帐,正道定然是算在他头上了。极阴、蛮胡子等人的维护,也绝非真心爱护弟子,不过是借他这把“刀”来打击正道,同时将他牢牢绑在魔道的战车上,令其再无退路。
“还真是……无妄之灾。”他心中暗叹,但事已至此,唯有步步为营,小心应对。他目光再次投向那蓝光黯淡却依旧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洞口,虚天鼎近在咫尺,真正的风暴,恐怕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