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就是我提过的那位高手。张峰眉头紧锁,可他为阻挠我们超度?若非随身带着百鬼囊,今日众人恐怕都要折在此处。
这突如其来的阻挠令他心生疑惑——莫非自己已触及 边缘,才会招致这般拼死阻拦?
张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峰神色凝重地盯着张启山,这位救命恩人虽对自己有恩,但他实在不忍将众多生命押在赌注上。
察觉对方心思,张峰微微颔首。
“行,我扶你过去。”
他径直上前,替下张副官,搀着张启山走到僻静处。
“佛爷有话不妨直言,您向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
张峰嘴角含笑。
张启山心下明白他机敏过人,可恩情当前,话到嘴边仍显踌躇。
“道长,我并非有意试探。只是您对张家之事知之甚详,每每谈及长生,目光总落在我与副官身上。”
此话已足够直白。
张峰听罢轻笑:“这般耐不住性子?我以为您会多忍些时日。”
在他眼中,此刻的张启山尚缺历练,锋芒未敛。
“您是否也是张家人?”
直觉告诉张启山,眼前人身份绝不简单。
“我无法作答。自幼被师父收养,身世成谜。”
其实张峰早已心知肚明——那些鲜明特征无从忽视。,他不能宣之于口。
“抱歉,是我唐突了。可总觉得您与张家渊源颇深,不止因同姓,更是一种……感应。”
面对质疑,张峰未露半分愠色。张启山愈发羞愧:恩人救命之情未报,反倒猜忌至此。
“无妨。若能寻得亲族,于我亦是幸事。唯有一言相告:前路艰险,望君日后信我决断。”
张峰这样表态后,张启山也不便多言。
我信张道长,类似情况不会再出现。
事已至此,张启山不敢再有疑虑。
后续事宜我会逐步告知。眼下先带众人撤离,择日再返,人数需精简。
张峰早有计划,随行人员过多会妨碍行动,况且目的地凶险异常,身手不佳者恐有去无回
全凭张道长安排。
张启山恍然,对方所求并非墓中财宝,而是另有隐秘。
先回吧,我扶你。
张峰伸手欲搀,被张启山婉拒。
我能行。前路未卜,须自力更生。
张启山从未如此颓丧,区区蛊毒竟令他这般狼狈。
是否因佛爷血脉不纯才反应剧烈?
张启山错愕,此人竟知此事。
佛爷不必惊诧,贫道终究通晓卜算之术。
解释合乎情理,可张启山仍觉蹊跷。
师兄!
凌傲雪的呼喊骤然传来。
傲雪!
张峰顾不上张启山,疾奔而去。
张峰赶到时,无数黑虫已从四面涌来,将众人围困死角。
师兄!
见张峰现身,凌傲雪眼中顿现神采。
此乃何物?
迟来的张启山目睹地上虫群,顿感骇然,从未见过如此可怖之物。
尸蟞?
瞥见这个生物,张峰心里咯噔一下。
倘若在此处发现成群的尸蟞,往往意味着
他心一横,纵身跃入人群。
大师兄?
凌傲雪既期盼救援,又担心他的安危。
退开!
张峰割破掌心,鲜血飞溅。
尸蟞群顿时如退潮般溃散。
张道长!
张启山瞳孔骤缩——这是张家族人独有的能力。
他虽有猎户之母的血脉,但张副官却是纯正血统。
此时副官同样震惊,方才他顾及家族秘密未敢出手。可眼前这人莫非真是同族?
师兄?
凌傲雪满脸困惑。
张峰顾不上解释,尸蟞王的毒绝非儿戏。
凄厉惨叫不断从身后传来。
不许回头!
随着石门轰然闭合,众人终得喘息。
这一路的亡命奔逃,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位向来从容的道长的认知。
众人并不知晓,倘若他们中有人忍不住回望一眼,必将无法踏入这间墓室。
张峰清楚地感知到尸鳖王正疯狂追击着他们,后方此起彼伏的惨嚎声正是中毒者发出的,这种毒发过程极为痛苦,死状更是骇人听闻。
队伍中最好动的成员突然发现一扇需要躬身才能通过的矮门。
说不定里头藏着宝贝呢。
你记性被狗吃了?那些坛子的教训还不够?
这番躁动引起了张峰的注意。当他目光落在那扇矮门上时,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力量攫住,耳畔不断回荡着打开它的催促声。
这种异常感知令张峰困惑不已,他素来不是轻易受蛊惑之人,此刻却完全移不开视线。
察觉到张峰神色异样的凌傲雪心生忧虑,以为他中了邪祟。这声呼唤终于让张峰清醒过来,他轻晃脑袋示意无碍。
墓室看似狭小,但我总嗅到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张峰疑惑道,莫非已至丹室,只是尚未寻见炉鼎?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闻到了。先前还以为是错觉。嗅觉敏锐的霍三娘证实道,她初入时便有所察觉。
我们到炼丹区了?张启山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唯有那扇吸引张峰的矮门引人注目。
玄机可能就在此处,要不要探个究竟?虽然以商议口吻询问张启山,实则张峰已下定决心——既然心神如此强烈牵引,闯它一闯又能如何。
-------------------
好,稍后我们两人一同进去,其他人负责接应,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张启山同样好奇那扇小门背后的秘密。
佛爷,让我跟你们一起吧。
张副官始终不放心张启山与张峰同行,尽管两人已经解开误会,他仍暗自忧虑。
张峰见状不由失笑:怎么?怕我对你家佛爷不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需要帮手。张副官急忙否认,但这个解释显然难以服人。
副官留在外面。我们进去后,这里就交给你指挥,若遇变故立刻撤离,不必管我们。
张启山既已下令,张副官只得遵从。虽心有不甘,却别无选择。
商定后,张峰率先推开小门,浓烈的中药气味顿时涌出。
果然是炼丹室,正好看看他们炼的什么丹药。
张峰弯腰进入,张启山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门外的凌傲雪实在不解师兄为何执意涉险,此刻只能祈祷他们平安归来,希望师兄就此收心跟她回茅山。
霍三娘强忍好奇,终究没有跟进去打探。
两人进门后同时怔住,眼前景象远超预期。赫然矗立着三尊两人高的巨型炉鼎。
-------------------
三尊青铜丹炉呈三角状排列于地砖之上,地面上镌刻着阴阳八卦图纹,炼丹室穹顶则绘有周天四十八星宿方位。
倒真是个炼丹之所。张启山掸去袖口尘埃,难怪总嗅到苦涩药味。
对于古墓中的种种诡异,这位张大当家早已习以为常。石壁上摇曳的火光将他身影拉得老长,在八卦阵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用童子血肉炼丹张峰靴底碾过地面积灰,当年比丘国之事,怕是不止传说。他目光扫过炉壁暗褐色的可疑污渍,喉结动了动。
话音未落,张启山突然按住他肩膀:且慢。先前在甬道闻到的药香他眉心拧成川字,青铜炉身映出他骤变的脸色。
二人同时警觉。炼丹室内只飘荡着陈年霉腐气息,哪有半分药材味道?
最右侧丹炉突然震响。炉盖与炉身的青铜铰链剧烈摇晃,在寂静中炸开刺耳颤音。张峰指间已夹住三张黄符,朱砂咒文在火光下泛起血芒。
当第三声巨响爆开时,二百斤的青铜炉盖竟如瓦片般抛飞。窜出瞬间,张启山扣动了扳机—— 在青砖上擦出火星,那身影快得不似人类。
要活的!张峰甩出符纸的手突然顿住。月光透过穹顶星宿图漏下来,正照在那人紫青的脸上。这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日在乱葬岗,与红袍火鬼密谋的
张启山正欲开第二枪,听闻张峰低喝,立即收枪后撤。
那人身法诡异如幽魂,几个起落便隐入暗处。张峰与其目光相接,只觉一道冷冽凶光直刺心底。
包抄!
张峰眼神扫向侧路,张启山会意,弓身绕向后方。
这刺客身形瘦小似猿猴,在乱石间腾挪自如。眼见难以制服,张峰指尖弹出一枚碎石,地击中对方膝窝。
刺客闷哼软倒,张启山趁机扑上,铁钳般的手掌将其死死压住。扯下蒙面黑巾——
竟是个眉目清冷的女子。
张启山指节卡住她咽喉:谁指使你?
女子咬唇不语,染血的嘴角绷成直线。张峰突然捏开她牙关,喉间空荡荡的舌根证实了他的猜测。
窸窣声忽从岩缝传来。
女子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哀鸣,疯癫般扭动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能让亡命之徒惊惧至此的,究竟是何物?
张启山稍一晃神的刹那,那女子已然挣脱了他的钳制。
张峰眼疾手快探手去擒,却见她衣衫滑若游鱼,根本无从着力。转眼间,那女子已戴好面罩再度遁逃。
异响愈发逼近,此时绝非追击良机。
张峰目力极佳,借着幽暗微光已瞧清来物——成百上千的巨形千足虫正汹涌而至。若教这等毒物缠身,后果不堪设想。
先去炉鼎那边!
张峰沉声喝道。出口早被虫潮封死,反倒那座古旧炉鼎周遭虫群避让,俨然是处安全所在。
二人身形如鹞,瞬息间掠上鼎身。俯瞰之下,整个地面已成蠕动的虫海。可渐渐的,虫群竟泛起诡异的荧光。
瞧见了么?倒像把银河搬到了地上。
张峰指节发痒,思忖着自身血液是否对这些发光虫豸有效。
张道长,张启山忽然正色道,恕我多问一句,您当真与张家毫无渊源?
这突兀发问令张峰微怔:事到如今仍存疑心?
非是怀疑。张启山摇头苦笑,您可知道?唯有张家嫡脉之血,方能驱百毒、退蛊虫。先前我遭发丝重创,正是因血脉不纯之故。
这番话似剖赤心。张家秘辛向不外传,此刻他却将隐秘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