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赣市，深秋，饭店的包厢里。
冯宇的对面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高跟鞋，化着浓妆，略有姿色。
另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臃肿，一头短发。
短发女人嘴里滔滔不绝地说道：“小冯，我跟你说，现在行情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几十万的彩礼，根本娶不到老婆！”
“你别看小李离了两次婚，生了两个女儿，可人家一样很俏的！”
“我也就是看你是个实在人，这才把她介绍给你”
冯宇先是打量了长发女人一眼，接着对短发女人说道：“王阿姨，三十六万的彩礼是不是太高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刚买了车，手头有点不宽裕”
“什么？三十六万还高？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哪家嫁女儿，不是几十万的彩礼？”
“可是人家都是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的”
短发女人朗声道：“都一样！结没结过婚，彩礼都是一样的收。而且生了孩子才好呢，至少说明人家小李能生。你要是找其它女人，说不定就娶了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对了，还有个事得跟你说在前面，小李的两个女儿，你得每人包两万的红包，算是改口费，这个钱是算在彩礼之外的。
冯宇脸上一抽：“我还得给她两个女儿包红包？凭什么？她们又不跟我姓！”
长发女人接话道：“可以跟你姓的，每人给五万就好。”
冯宇正想说“我要她们跟我姓有什么用？”
短发女人抢先说道：“小冯，有女儿是好事！你想想，女孩以后都是要嫁人的，不会佔你家的东西。”
“而且等你和小李生了儿子，她们还可以照顾弟弟。”
“更关键的是，她们长大了要嫁人，当时候你可以收两次彩礼。”
“你赚大了！”
冯宇听完，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短发女人接着说道：”小冯，人不能好高骛远。你看看你，三十多岁了，也就混上了郊区的一套房子，还是贷款的。车也就是个比亚迪，一点都拿不出手。”
“人家像你这个年纪，都住别墅、开宝马了。”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你虽然人还不错，但是手上有残疾。小李愿意跟你，已经算是你的造化了。”
冯宇不自觉地缩了缩右手。
与正常人不同，他的右掌上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地方是空的。
这是六年前，他在模具厂上班时，和同事搬运物料，因为操作失误，不小心被压的。
这些年他一直没找到对象，也和这一点有关系。
短发女人继续说道：“小冯，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你爸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不让他抱上孙子，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得好好把握！”
“你听阿姨的，回去凑一凑钱，把彩礼一交，以后和小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没过多久，短发女人和长发女人，一起走出了包厢。
冯宇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刚才商量的过程中，双方并没有达成妥协。
女方坚持要三十六万的彩礼，外加四万的改口费，一分都不能少。
他目前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冯宇今年三十五岁，曾经是一位资深的模具从业者。
现在是一名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半路出家的电工。
在赣市这样的三线城市里，一个月八千的工资算不上高，可是也不低。
养活自己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想养一个家，那就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这个家里，还有两个别人生的孩子。
冯宇想要一口回绝掉王阿姨，告诉她，自己不想跟那个小李在一起。
可是他又下不了决心。
三十五岁了还孑然一身，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
他们老冯家的香火，眼看就要断在他的手里。
冯宇不甘心。
可是凑四十万，去娶一个带两个娃的女人，实在是憋屈！
这可是四十万，以他八千一个月的工资，即使不吃不喝，也要攒四年多。
实际上，他又要还房贷，又要还车贷。
哪怕厂里包吃包住，一个月也就剩个三千来块钱。
想攒出四十万，需要整整十年！
人一辈子才几个十年？
冯宇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塌糊涂、窝囊至极。
有时候他真想，不结婚、不生孩子，就这样一辈子潇潇洒洒地过。
可也就是想想
毕竟有几个中国人，能真正接受断子绝孙？
脑子里思绪纷飞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新来的同事小张打来的。
小张语气急促地说道：“冯工，厂里又断电了你赶紧过来解决一下吧，不然老板又要发火了。”
“知道了。”
冯宇答应一声，出门结账，开上自己新买的比亚迪秦往工厂赶去。
半个小时后，供电室里。
冯宇拿着工具箱，打开配电柜，准备维修。
他们厂的设备，有很多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机器。
这些老古董虽然还能运营，但是经常性的电压不稳。容易造成空气开关跳闸、甚至烧坏保险丝。
冯宇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他轻车熟路地关掉总闸，在各个开关间查找起来。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找到了问题。
不出他所料，是烧坏了保险丝。
冯宇拿出新的，开始更换。
正在忙碌的时候，小张走过来，递上一瓶红牛，问道：“冯工，咱们厂的机器怎么老是断电？”
冯宇头也不回地说道：“老设备，就这个屌样！”
小张指了指配电柜里的一个开关，问道：“换好保险丝后，把它打上去就好了吗？”
冯宇“嗯”了一声，随后站起来说道：“已经换好了，你打上去吧。”
小张有些犹豫地说道：“冯工，要不你退后一点？你靠这么近，太危险了。”
冯宇摆了摆手：“放心吧，没事的。我老电工了，危不危险，一眼就看得出来。”
小张依言，一把将开关打了上去
只听配电柜里传来“滋啦”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耀目的火光喷涌而出。
冯宇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
小张脸色焦急地喊道：“不好了，冯工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