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心里哀嚎,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写辞职信了。
沉衡没理会安妮。
他的目光越过秘书,落在林朵朵身上。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粉色的保温盒,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局促,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巴巴地看着他。
像只讨食的小猫。
沉衡的视线在她脖颈处那个创可粘贴停顿了一秒,那是昨天杀手留下的伤,也是昨晚他亲手处理的。
昨晚那股子销魂蚀骨的滋味,又开始在脑子里回放。
“沉衡,我来给你送饭。”林朵朵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冲他讨好地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
安妮屏住呼吸,等待着老板的雷霆之怒。
毕竟老板可是亲口说过“以后别让这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这种话的。
然而。
一秒。
两秒。
沉衡脸上的不耐烦并没有象预想中那样爆发。
他盯着林朵朵看了几秒,目光有些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后,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
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安妮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进……进来?
老板让进去了?
那个昨天还被列为“黑名单”头号人物的林小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林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象是得到了某种特赦。
“恩!”
她应了一声,快步从安妮身边走过,象是怕沉衡反悔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办公室。
沉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他抬眼看向目定口呆的安妮。
“很闲?”
冷冰冰的两个字,吓得安妮魂飞魄散。
“没!我很忙!马上去工作!”
安妮抱着文档落荒而逃。
沉衡“砰”地一声关上门。
把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里。
林朵朵已经熟门熟路地把保温盒放在了茶几上,正在一层层打开。
饭菜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冷硬严肃的办公氛围。
“我做了竹荀老鸭汤,很鲜的,你尝尝。”林朵朵盛了一碗汤,递到刚走过来的沉衡面前。
沉衡没接。
他站在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来的。”林朵朵把汤碗放在桌上,也不怕他冷脸,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昨晚那么累,得补补。”
沉衡:“……”
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抽回手,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确实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这女人,对他的喜好倒是摸得一清二楚。
“我不记得我喜欢吃这些。”沉衡嘴硬道。
“身体记得就行。”
林朵朵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就象昨晚一样,你嘴上说着不要,身体不是很诚实吗?”
沉衡被噎了一下。
他眯起眼,危险地盯着她:“林朵朵,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会。”
林朵朵凑近他,在他紧抿的唇角亲了一口,“你会吃了我。”
沉衡手里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
这饭是没法好好吃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象是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嚼碎了吞下去。
味道……
竟然该死的不错。
林朵朵看着他把排骨咽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要他还愿意吃她做的饭,还愿意让她进这个门。
那这盘棋,她就赢了一半。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那股熟悉的咸鲜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沉衡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竟奇异地被这一口肉给抚平了。
这味道,身体记得,胃也记得。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林朵朵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见他吃得顺口,她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大约只有二十度。
沉衡咽下嘴里的食物,馀光扫过林朵朵的脸。
刚才离得远没注意,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她鼻尖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几缕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白淅的脸颊上。
蔓古的四月,正是热得要命的时候。外头那个大太阳,在底下站两分钟都能把人烤化了。
她就这么拎着个饭盒,顶着大太阳跑过来?
沉衡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股子因为饭菜合口而升起的愉悦感,瞬间淡了不少,胸口反而有些发闷。
“热?”他问。
林朵朵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还行,就是外头有点晒。”
她皮肤白,稍微一晒就泛红。这会儿两颊红扑扑的,看着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沉衡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在她鼻尖和额头上擦了两下。
动作不算温柔,纸巾蹭得皮肤有点疼。
林朵朵没躲,反而仰着脸,乖顺地任由他擦。
“以后这种事,让司机送,公司也有餐厅,不用特意过来。”沉衡把擦过汗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硬邦邦的,“大中午的,别折腾。”
“我不觉得折腾啊。”林朵朵抓住他收回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我想见你嘛。而且餐厅的饭菜哪有我做得可口?”
沉衡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这女人力气不大,缠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沉衡瞥了她一眼,把那盒饭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
“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沉衡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回她手里,“瘦得跟猴似的,抱着都硌手。”
林朵朵:“……”
昨晚是谁把这只“猴”翻来复去折腾了大半夜,也没见嫌弃硌手啊?
不过她没敢顶嘴。
现在的沉衡,就象是一只别扭的大猫。明明想让你摸摸毛,嘴上还得哈你两声,以此来维持那点可笑的威严。
顺毛摸就对了。
林朵朵乖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片放进嘴里。
沉衡见她吃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又打开另外一层,是一道清蒸鱼,鱼刺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两人就这么头对着头,在办公室的茶几上,分食着这一顿简单的午餐。
没有高档餐厅的精致摆盘,也没有优雅的小提琴伴奏,甚至连象样的餐桌都没有。
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久违的安宁。
沉衡吃得不少。
自从失忆醒来,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今天这顿饭,倒是让他找回了几分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