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男人,查岗查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举起手机,对着桌上的食堂饭菜拍了一张,顺便把对面的李文琪也拍了进去,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林朵朵点开,沉衡低沉慵懒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嫌弃:“就吃这些猪食?晚上回来带你去吃大餐。”
李文琪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酸溜溜地说:“哎哟喂,沉大老板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们平民百姓就配吃猪食是吧?”
林朵朵笑着收起手机:“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毒得很。”
“是毒。”李文琪撇撇嘴,“也就你受得了他。”
虽然嘴上吐槽,但李文琪心里是真为朵朵高兴。
这几个月,她眼看着朵朵从崩溃绝望到重新振作,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沉衡失忆了又怎么样?
就象她说的,这男人早就栽了,哪怕重来一万次,结果估计也是一样。
这就是命。
躲不掉的。
…………
沉衡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黑了下去。刚才给林朵朵发微信时的那点散漫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靠向椅背,点了根烟。
门被推开,刚从墨西哥飞回来的阿南走了进来。
“衡爷,墨西哥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沉衡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打量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
阿南被他看得发毛,让人心里没底。
“辛苦了。”沉衡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情绪。
“应该的。”阿南松了口气,正准备汇报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阿努鹏什么时候回来?”沉衡突然打断他。
阿南一愣:“衡爷,货都发出去了,差不多就这几天。”
沉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阿南。”沉衡停下动作,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南站直了身体:“十多年了,衡爷。”
“十多年。”沉衡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一声,“十多年,够你学会怎么骗我了,是吧?”
阿南脸色骤变,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沉衡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文档夹,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阿南眼皮一跳。那是资产转让协议。
“关于我和林朵朵的事,”沉衡身体前倾,压迫感铺天盖地,“你知道多少?”
阿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知道,老板虽然失忆了,但脑子没坏,甚至比以前更敏锐、更多疑。
他在墨西哥这段时间,阿努鹏肯定已经露出了马脚。
“说话。”沉衡的声音沉了几分。
阿南闭了闭眼,象是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全部。”
“全部?”沉衡挑眉,“那就说说,为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为什么阿努鹏没告诉我她的重要性?为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档:“重要到什么程度?我会把半个身家都给她?”
阿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沉衡:“因为她是您的软肋。”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衡夹着烟的手指顿住,火星烧到了指尖,他却象是没感觉一样。
软肋。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有软肋。有了软肋,就有了被人拿捏的把柄,就有了随时可能丧命的缺口。
“老板,您出车祸,就是因为她。”阿南既然开了口,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凭您的身手,那辆车根本撞不到您。您在icu躺了整整一个多月,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阿南的声音有些颤斗,那是后怕。
“当时集团乱成一锅粥,那帮老家伙蠢蠢欲动,外面的仇家也在盯着。如果您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之后还是满脑子只有林朵朵……”。”
“所以你们就替我做了决定?”沉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们也是为了您好。”阿南硬着头皮说,“您失忆了,忘了她,变回了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衡爷。这对集团,对兄弟们,甚至对您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沉衡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蒂狠狠掼在地上,火星四溅。
“砰!”
椅子被他带得撞在后面的落地窗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们真他妈的是出息了!”沉衡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阿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硬生生提得脚跟离地,“都能替我做主了?谁给你们的权利?!”
阿南不敢反抗,任由他揪着,脸色涨红。
沉衡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他对那个女人没有记忆,明明理智告诉他,阿南做得没错。
作为一个首领,阿南和阿努鹏的做法是最优解。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暴躁和恐慌。
“她要是死了呢?”沉衡盯着阿南的眼睛,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来拦我的车,我把她赶走了,阿努鹏都没放一个屁,让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流浪。如果那天晚上她遇到了仇家,如果那晚她死了……”
沉衡的手在发抖。
那种假设只要一出现在脑海里,心脏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你们他妈的想过后果吗?!”沉衡咆哮道。
阿南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暴怒的沉衡,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以为只要老板忘了,那份感情就会淡去。
可他错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脑子忘了,心还记得,身体还记得。
“衡爷……”阿南声音干涩。
沉衡一把甩开他。阿南跟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但他没有站着,而是顺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有罪。”阿南低下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当时情况太危急,您昏迷不醒,阿鹏守着您,我守着外面。我们不敢赌。”
阿南顿了顿,“只要林小姐在您身边一天,那些想杀您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我们怕您再为了她把命搭进去。”
沉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南,那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软肋……”沉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