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具青铜巨物排成杀戮方阵，步伐整齐，将天都殿前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金属摩擦的“咯吱”声与蒸汽喷射的“嘶嘶”声交织，冰冷致命。
李莫愁陷入苦战。
她的赤炎神掌已至大成，能焚金化铁。
可面对这些没有经脉气血的铁疙瘩，她的火毒真气打在上面，只激起一阵短暂的沸腾，便没了效果。
“砰！”
她又一掌拍在机关人屠腰侧，掌力凝聚，青铜甲片凹陷下去。
那怪物身形只晃了晃，金属斩马刀便横扫过来，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李莫愁急退，拂尘甩出缠住另一具人屠的利爪，借力飘开。
她越打越心惊，这些东西力大无穷，坚不可摧，每次硬碰都震得她气血翻腾，而且它们不知疲倦。
另一边，达尔巴挥舞着降魔杵，拼命砸向一具机关人屠的胸口。
“当！”
火星四溅。
那机关人屠仅后退半步，胸甲上多了一道白印，猩红眼芒锁定达尔巴，金属利爪疾速抓来。
达尔巴骇然后退，被两具人屠逼入角落，险象环生。
混乱的战场边缘，林卿宣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无视扑面而来的灼热蒸汽和刀风，双眼紧盯这些怪物的动作。
他在神机营密卷中看过“人屠”的记载，但文本远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
这些东西是纯粹的机械造物，属于另一个领域。
他的视线在人屠身上飞快移动，从头顶的圆球脑袋，到胸口的厚重装甲，再到手臂的武器，最后定格在它们移动的腿部和喷射蒸汽的后颈。
膝盖后窝！
那里是整个下肢的活动中枢，甲片连接最薄弱的地方！
后颈导管！
那里是蒸汽动力的内核通路，所有能量都经由那里输送到全身！
“师父！”林卿宣在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运足内力，放声大吼。
“攻击它们的膝盖后窝！还有后颈的蒸汽导管！那是它们的动力内核和平衡关节！”
声音穿透喧嚣，传入李莫愁耳中。
激战中的李莫愁眼神一亮，明白了林卿宣的意思。
对付这些东西，不能用对付活人的思路！
她改变了战术。
她不再硬拼摧毁，身法变得灵动飘忽，不与机关人屠正面抗衡。
面对劈落的斩马刀，她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贴着人屠的腿部滑过。
交错之时，拂尘三千银丝在内力灌注下绷直，边缘闪着红芒。
“嗤啦！”
拂尘精准扫过机关人屠的膝盖后窝。
那里的甲片连接处是防御死角。银丝与金属摩擦，迸出刺眼火星，数根粗大的传动铜管被割断。
那具前冲的机关人屠右腿一僵，传出金属绞断声，动作失衡，巨大的身体“哐当”一声单膝跪地。
有效！
李莫愁信心大增，攻势再变。
她不再保留掌力，将灼热的赤炎真气疯狂压缩，凝聚于指尖。
原本足以复盖一片的掌力，被压缩成一点赤红光点。
她身形飘忽，绕到另一具人屠背后，对着它后颈最粗的黄铜导管一指点出！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穿透，是熔穿！高度凝聚的真气在接触导管时，将其熔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嘶——！！！”
尖锐刺耳的泄压声响起，滚烫的高温蒸汽夹着黑色机油从破口处疯狂喷出，形成十数丈高的气柱。
那具机关人屠身上的猩红光芒急速闪铄几下，随即熄灭，庞大的身躯前倾，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找到了弱点，战局逆转。
李莫愁在战场上游走。她的拂尘时而缠住关节，发力扯断人屠的平衡结构；时而指尖红光闪铄，专攻暴露的蒸汽导管和能量内核。
达尔巴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身体冲撞人屠下盘，为李莫愁创造机会。
一具，两具，三具……
原本令人绝望的钢铁军团，变成了待宰的活靶。
随着一具具傀儡冒着黑烟倒下，危机感终于消散。
当最后一具机关人屠被李莫愁点爆感应晶石，瘫痪在地，天都殿前终于安静下来。
“呼……”李莫愁长舒一口气，额角渗出细汗。这场战斗消耗极大，总算有惊无险。
达尔巴一屁股坐倒，大口喘气。
林卿宣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正要上前。
这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天都殿深处弥漫开来。
那寒意极致，能冻结灵魂，抽离一切生命热量。
空气的流动停止，变得粘稠。
燃烧的火把，火焰收缩，从橘红色变成惨白色，不再跳动。
达尔巴喘出的热气，在离开口鼻时凝成白色冰晶落下。
李莫愁刚运功逼出的汗水，在她皮肤表面凝成薄霜。
他们脚下的石板、周围的墙壁，甚至倒地的机关人屠尸体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石室的温度，在几息之内，骤降到极点。
林卿宣感到自己血液流速变慢，心跳都沉了下去。
“咯吱……”
天都殿厚重的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身形枯瘦，脸上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没有活人的神采。
他手上没有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可他一出现，那冻结万物的寒意便浓烈到了顶点。
林卿宣心头一沉。
他，就是玄冥二老的师父，那个传说中早已死去的魔头——百损道人！
百损道人深陷的眼睛扫过满地狼借的机关人屠，没有波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李莫愁身上，干裂的嘴唇分开，露出一排焦黑的牙齿，透着捕食者的恶意。
他没有废话。
抬起干枯的右手。
隔着十丈距离，对着李莫愁，遥遥一掌，轻轻拍出。
没有掌风，没有声响，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这一掌轻飘飘的，没有威力。
但李莫愁的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阴寒到极致的力量，穿透十丈空间，无视她的护体真气，侵入她的体内。
那力量阴毒、霸道，带着死气。
李莫愁融合五行之力、生生不息的太极混元真气，在这阴寒之力面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运转迟滞。
热量被疯狂吸收、吞噬。
经脉的运转速度迅速凝滞。一股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冻结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噗！”
李莫愁强催赤炎掌力，试图用至阳真气焚烧侵入体内的玄冥寒气。
两种极致力量在她的经脉中冲撞。
她五脏六腑剧痛，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结霜的地面，凝成暗红色冰珠。
百损道人见状，那张骷髅脸上的恶意更深。
他的声音沙哑尖锐：
“你的火，很有趣。”
“但在老道的玄冥面前，一切热量，终将死寂。”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跨越十丈距离，欺近到李莫愁面前。
此刻的李莫愁正全力对抗体内寒气，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他的第二掌高高扬起，五根枯瘦的手指张开，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对着李莫愁的天灵盖，悍然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