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宅邸的客厅里。
吉尔伽美什靠在那张奢华的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与远坂时臣的争执余怒未消,让他失去了摆弄那些模型的兴致。
况且,此刻也没有那个安静在旁,递上每一个所需零件的“小侍女”了,她早就被希儿领去睡觉了
客厅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神父长袍,内衬却是便于行动的紧身衣,面容刚毅却缺乏生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空洞得仿佛映不出任何光亮。
言峰绮礼。远坂时臣的弟子,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此次圣杯战争中assass的御主。
他走到吉尔伽美什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端正,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像个入机。
“老师让我来向您汇报,码头区域的后续处理已由教会方面介入,会以‘瓦斯泄露引发连续爆炸’的借口掩盖。”
“另外,关于berserker及其御主的初步调查”
绮礼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念诵经文。
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那些琐事,本王没兴趣听。”
“时辰让你来,无非是想安抚本王,顺便让你这个‘保险’继续盯着罢了。”
绮礼沉默,算是默认。
吉尔伽美什睁开眼,目光如实质的落在言峰绮礼身上。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些玩味。
“绮礼。圣杯选择了你作为御主。那么,告诉本王——你渴望圣杯实现什么愿望?你对那所谓的‘根源’,也有兴趣?”
一直待在客厅角落阴影里,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正玩着手机的希儿,闻言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年轻版”的言峰绮礼。
唔,抛开那双空洞眼眸不谈,单看相貌体格,倒是相当端正就是不知道,他此刻的性格,是否已经和未来一样“糟糕”了。
不过,对于他们谈论的“根源”,希儿和吉尔伽美什一样,兴趣缺缺。
她现在脑子里转悠的,是另一个问题。
已知的从者:saber、ncer、archer、rider、assass、还有自己。
以及,今晚突然杀出的berserker。
除去自己这个乱入的,还剩最后一骑,也就是berserker,其御主身份
希儿湛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间桐雁夜。那个为了拯救樱而强行接受间桐家改造,几乎被虫魔术吞噬的男人。
从berserke尤其针对吉尔伽美什的举动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想明白这点,希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客厅中央的对话上。
只见言峰绮礼面对吉尔伽美什的询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愿望?我并没有那种东西。”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
“没有愿望?这倒是有趣。圣杯只会召集内心怀有强烈渴望、有资格得到它的人。你既被选为御主,怎会没有愿望?”
言峰绮礼的眼中掠过困惑。
“理应如此。但我反复审视内心,确实找不到所谓的‘愿望’或‘理想’。”
“我也不明白,这样的我,为何会被圣杯选中。”
“没有愿望和理想?”
吉尔伽美什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那么,去追求‘愉悦’不就好了吗?”
“愉悦?”
言峰绮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尽管那波动更像是本能的排斥与轻微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追求愉悦?你要让我染指那种罪恶的堕落吗?”
“罪恶?堕落?”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的思维还真是跳跃。为什么‘愉悦’就一定要和‘罪恶’、‘堕落’联系在一起?”
“这”
言峰绮礼语塞,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信仰的教条,早已将“追求个人愉悦”与“背离正道”画上了等号。
但吉尔伽美什这直接而锋利的反问,却让他习惯性的道德判断卡了壳。
吉尔伽美什盯着他,缓缓道。
“通过恶行获得愉悦,或许是罪恶。”
“但直接断定‘愉悦’本身即为恶——这究竟是何道理?”
“言峰绮礼,你的内心里,当真从未感受过‘愉悦’吗?”
言峰绮礼沉默了片刻。
“我的内心里并没有‘愉悦’。我一直在寻找,却从未找到丝毫。”
“一直在寻找,却从未找到”
吉尔伽美什重复着这句话,他向后靠进沙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言峰绮礼我突然对你产生兴趣了。”
“一个被圣杯选中,却宣称自己没有愿望;内心空洞,却又在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的存在有趣,太有趣了。”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希儿,越听越觉得气氛微妙。
这对话怎么感觉不像是一般的主从或盟友交流,倒更像是一位从者,在对一位迷茫的神父进行某种传教?
内容还颇为危险。
她忍不住投去一个略带微妙的眼神。
吉尔伽美什立刻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他侧过头,看向阴影里的希儿,原本与言峰绮礼对话时那探究而略带蛊惑的神情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打发小孩的不耐烦表情,对着希儿摆了摆手。
“小小侍从,居然敢偷听本王说话?”
“去,到别处玩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希儿:“”
她瞥了一眼言峰绮礼,发现这位一向面无表情的神父,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惊讶——大约是对吉尔伽美什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感到意外吧。
见吉尔伽美什一副“你在这儿我就不继续聊”的架势,希儿只好撇撇嘴,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着两人做了个没什么诚意的告别手势,然后悻悻地转身离开了客厅。
又被敷衍了明明之前打架的时候还挺有用的说。
希儿内心嘀咕着。
待到希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吉尔伽美什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言峰绮礼,那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再次浮现。
“绮礼,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灵魂的真实形态。”
“你应当先去认识,何为‘娱乐’,何为‘愉悦’。”
“不必急着寻找答案,先把你的眼光,放到外面那些‘有趣’的事物上去吧”
离开了气氛诡异的客厅,希儿在空旷的宅邸里晃悠。
远坂时臣没打算给希儿准备什么客房。
不过希儿本身也不需要,量子化状态或者原地发呆什么的,都算得上是休息。
她信步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希儿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眺望窗外沉眠的冬木市。
月色下的城市轮廓显得有些模糊,远处零星亮着灯火,更远的地方是漆黑一片的深山町和未远川。
【在想那个berserker的御主?】
【黑希儿】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嗯。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很不好。”
“虫魔术的反噬,加上强行驱使berserker那样的从者”
【别忘了,他的目标很明显是远坂时臣和那个金闪闪。】
【我们现在可是被划在‘远坂阵营’里哦,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我知道。”希儿轻叹一声,“但樱他毕竟是为了樱才变成这样的。”
“而且,他的憎恨,根源在于间桐脏砚和远坂时臣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樱一样,都是受害者。”
【所以你打算今晚就去找他?把他从哪个阴沟里揪出来,然后上演一出‘放下仇恨、联手对抗真正邪恶’的戏码?】
【希儿啊,我不得不说一句,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复仇和破坏,听不进任何话的。】
【更何况,我们以什么立场去?难道要把樱一起带着吗?只怕会让他恨意更深,原地开狂暴吧!】
“嗯确实是这样”
【所以说】
“但这样也不是不行啊?”
【啊?】
“间桐雁夜肯定不想因为他自己的举动,让樱伤心欲绝,痛哭流泪的吧!”
【黑希儿】沉默了。
希儿说的歪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就在她和【黑希儿】有一搭没一搭地争论着该如何处理间桐雁夜这条线时——
“轰!!!”
一声距离相当遥远的爆炸声,隐约从冬木市的某个方向传来。
希儿和【黑希儿】同时停止了交流,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城市边缘的天空,隐隐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橘红色光芒。
紧接着,更多的零星火光在那边闪烁起来,伴随着隐约可闻的、类似建筑物倒塌或燃烧的噼啪声。
“着火了?”
希儿微微蹙眉。
那片区域火光蔓延的速度似乎不慢,在夜色中颇为显眼。
【看这动静,不像是普通的火灾。】
【是码头分开后,又有哪两方没打够,换个地方继续‘斗法’了?】
希儿凝视着那片逐渐扩大的火光,她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魔力气息,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与之前码头战斗中任何一位从者的魔力性质都不太相同。
【要去看看吗?】
【黑希儿】问,语气里跃跃欲试。
希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今晚已经够乱了。”
“而且看那火势,很快就会引起注意,消防队和警察都会过去。”
“明天再去看看吧。希望不要有太多无辜的人被卷进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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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希儿就去到了昨夜火光冲天的区域。
凭借着昨晚魔术气息的位置,希儿很快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片位于新都与深山町交界、相对老旧的居民区。
眼前是一栋已经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和部分残破墙壁的二层民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湿木头的气息,消防车留下的水渍在地面上积成一片片小洼。
警戒线松松地拉着,但周围并没有警察留守,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远远看着,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恐惧。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火灾意外,烧得真彻底。】
希儿没有说话,身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进入了量子化状态,再进入废墟之中。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狼藉。
所有可燃物都已化为灰烬,金属家具扭曲变形,墙壁熏得漆黑,部分结构已经坍塌。
没有魔力激烈冲突后残留的显着痕迹。
没有宝具或魔术轰击造成的特殊破坏结构。
甚至连一点异常的魔力残渣都很难捕捉到。
“被处理过了,而且手法很专业。”
“如果不是昨天确实感觉到了那边传来的异常波动,单看现场,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只是场不幸的火灾。”
【而且,没有打斗痕迹。】
【或者说,即使有过打斗,也完全被后续的焚烧和某种清理手段抹去了。】
【黑希儿】补充着。
希儿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凄凉的废墟,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被烧毁的民宅前,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
昨晚的气息绝不会错,那种黏腻感的魔力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痕迹可以抹去,但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毫无踪迹。
希儿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思绪沉浸在分析中。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家早早开门的电器行橱窗里,陈列的电视机吸引了她的注意。
音量开得不大,但清晰的新闻播报声还是传了过来。
屏幕上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新闻。
“冬木市警察署再次发布紧急安全提醒。”
“近期,本市连续发生多起恶性杀人事件,受害者已达数十人,其中多为未成年儿童,亦有数名成年人遇害。”
“凶手手段残忍,行踪诡秘,警方已成立特别搜查本部”
画面切换,出现了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以及神色惊恐的市民采访片段。
“请广大市民,尤其是家长看护好孩童,尽量避免夜间独自出行,注意人身安全。”
“如有任何线索,请立刻拨打”
女主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播报的内容却让清晨的街道仿佛陡然降温。
希儿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数十名受害者多为孩童
冬木市,不是由管理着灵脉的远坂家负责维持表里世界的平衡吗?
在圣杯战争期间,发生如此明显异常的连环杀人事件,远坂时臣竟然没有察觉?
或者,察觉了却无力阻止?
还是说
【魔术师干的?用活人,尤其是孩子,来做素材或祭品哼。】
【黑希儿】的声音冷了下来。
希儿没有立刻回答。
心情有些沉重,希儿离开了电器行橱窗前,继续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
和【黑希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从凶手可能是谁,到远坂时臣的态度,再到昨晚火灾现场与杀人事件是否可能存在关联
随着时间推移,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
店铺纷纷开门,上班族步履匆匆,主妇们提着购物篮,学生们三三两两。
日常生活的气息冲淡了些许新闻带来的压抑感。
希儿就这样一边和【黑希儿】讨论,一边观察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两侧多是住宅和后巷的小路。
“喂,小妹妹——”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一条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桶的阴暗小巷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甚至带着点刻意表现出的阳光和开朗,像个试图搭讪的邻家大哥哥。
“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迷路了呀?”
希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朝小巷的方向偏移一分。
她维持着和【黑希儿】交流的样子,步伐平稳地朝着前方行人更多的主干道走去。
小巷深处,阴影之中。
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眼睛细长、穿着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的青年,缓缓收回了探出半个的身子。
他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疑惑、不爽和残忍兴味的扭曲表情。
雨生龙之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手链——这是他的“老爷”赐予他的小玩意儿,能干扰普通人的认知,让他们更容易被引导,或者忽视一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啧。”
他咂了咂嘴,用指甲抠了抠手链上的一颗石子。
“就这么走掉了啊为什么老爷给的手串不管用了?刚才明明感觉‘信号’发出去了”
他挠了挠头,随即又释然般地耸耸肩。
“应该只是意外吧。可能那小孩本来就心不在焉,或者我这玩意儿今天状态不好。”
但紧接着,他盯着希儿消失的巷口方向。
“啧,放跑一个这么标志的小孩真是不爽”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那头发,那眼睛要是能拆开来看看,究竟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啊”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双手插进夹克口袋,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朝着小巷另一头走去。
“算了,还是接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小毛孩吧。”
“老爷说了,最近需要更多的素材来准备大舞台呢”
他的身影融入小巷更深处的阴影中,只有那轻快的口哨声,隐约残留了片刻。
而已经走到主干道、混入人群的希儿,此刻才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条小巷的方向。
【刚才那个人虽然很微弱,但他身上却有让人作呕的味道。】
【黑希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嗯。”希儿轻轻应了一声,“而且,他手腕上那个小东西看来是有预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