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维摩那的王座上,气氛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
吉尔伽美什鲜红的瞳孔中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远坂时臣张了张嘴,最终将喉头所有劝说的词语都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和吉尔伽美什关系决裂的时候。
远坂时臣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那么,请容许我暂时告退,王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英雄王只是望着远方逐渐被乌云笼罩的月亮,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远坂时臣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战场。
那一切都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就在他准备离开维摩那的瞬间,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间桐雁夜。
那个男人站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废弃仓库屋顶,正专注地盯着河面的战斗。
他的状态……远坂时臣眯起眼睛。
不对劲。
按照情报,间桐雁夜早就离开了间桐家,背弃了魔术才是。
可眼前的男人,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从间桐雁夜身上感知到一丝厌恶的气息。
邪道。
这个词在远坂时臣脑海中炸开。
身为魔术名门的家主,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对魔术师尊严与正统的亵渎。
正好……需要一个暂时离开英雄王身边的理由。
“王,我先去清理门户。”
他低声自语,既是对自己说,也像是为接下来的行动找一个合乎逻辑的借口。
这是一个可以暂时避开与英雄王正面冲突,又能维护远坂家体面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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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仓库屋顶。
间桐雁夜正紧张地关注着战局。
“魔力……快到极限了。”
他咬紧牙关,感受着从者契约传来的感觉感。
“我必须”
话音未落,身侧的空气骤然扭曲。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远坂时臣的身影在旋转的火焰中显现,优雅落地,手杖轻点屋顶,发出清脆的“嗒”声。
间桐雁夜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与远坂时臣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然后被瞬间点燃。
“身为魔术师,却抛家弃族。在外还染指邪道。”
远坂时臣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间桐雁夜,你这是在侮辱魔术师这个职业。”
远坂时臣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间桐雁夜的神经上。
血压飙升,耳鸣响起,眼前甚至出现瞬间的晕眩。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纯粹的愤怒、憎恶与痛苦。
“远坂——时臣——!”
间桐雁夜几乎是嘶吼出这个名字,面孔都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
“你还有脸跟我提‘家族’?提‘魔术师的尊严’?!”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远坂时臣的鼻尖。
“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这个父亲……你这个父亲到底是怎么当的?!你为什么要把樱推进那种地狱?!为什么?!”
远坂时臣眉头微蹙,似乎对对方激动的情绪感到困惑,甚至是……一丝不耐烦。
“樱没有问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远坂时臣的语气很平稳,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现在正在远坂家的客房里,接受最好的照顾和教育。”
“客房里?!照顾和教育?!”
间桐雁夜简直要气笑了,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远坂时臣!你为什么要将樱过继到间桐家?!你就不知道间桐家里面是什么情况吗?!不知道那个老虫子——”
“注意你的措辞,雁夜。”
远坂时臣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将樱过继到间桐家,是对她魔术天赋最好的安排。”
“间桐家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也正好缺少合适的继承人。”
“这是双赢的选择,是身为父亲,为了女儿的未来所做的最好的考量。”
最好的考量。
这几个字彻底击穿了间桐雁夜最后一点理智。
“理性考量?!你知道樱要遭遇什么吗?!你知道她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的地狱吗?!你知道她——”
“够了。”
远坂时臣抬起手杖,打断了他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失态”的控诉。
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那是一种面对“不可理喻的疯子”时的不悦。
“我本以为,离开家族多年,你至少能学会一些基本的教养和逻辑。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手杖顶端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温度高的惊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急剧攀升,屋顶的水泥开始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间桐雁夜瞳孔骤缩。
“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
那因为希儿治疗而勉强恢复了些许生机,而且魔力量还少的可怜的魔术回路开始运作。
空气中的水分被强行汇聚,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
但——太弱了。
和远坂时臣精纯的火焰魔术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火焰如咆哮的巨兽般扑来。
水幕在接触的瞬间蒸发,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灼热的气浪拍在脸上,皮肤传来刺痛。
间桐雁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葵的笑容,是樱哭泣的脸,是凛倔强的眼神
‘至少我试过了’
就在这时。
他手腕上被希儿赐予的水晶,突然爆发出柔和的光辉。
光芒如护罩般展开,将袭来的火焰稳稳阻挡在外。
远坂时臣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那水晶的光芒再次大盛,将间桐雁夜整个包裹。
空间泛起涟漪,下一秒,间桐雁夜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屋顶上彻底消失。
只留下远坂时臣一人,站在余温未散的焦黑痕迹中央。
短暂的寂静后,高空中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啊,时臣!”
吉尔伽美什站在维摩那边缘,俯视着下方,鲜红的瞳孔中满是玩味。
“这就是你那‘家族的荣耀’和‘魔术师的尊严’吗?”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渐渐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迂腐。识人不清。傲慢。杂修!你让这场无聊的游戏,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可悲的笑料啊!”
远坂时臣站在原地,手杖紧握,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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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的战场。
原本在空中灵活穿梭,用转化来的战机疯狂倾泻火力的berserker,动作突然一滞。
他黑色的铠甲开始变得模糊,身影如接触不良的影像,开始闪烁不定。
“berserker的魔力快耗尽了!”爱丽丝菲尔立刻判断出情况,“他的御主支撑不住了!”
rider和saber同时心头一沉。
虽然berserker的加入有些意外,但他强大的火力和悍不畏死的战斗方式,确实分担了巨大压力。
现在这个强力援军突然要退出,本就胶着的战局瞬间变得更加危急。
“吼啊啊啊——!”
海魔似乎也感知到了敌人的衰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更多的触手破水而出,再生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猛然抽向动作已经迟滞的berserker战机。
“糟了!”韦伯忍不住惊呼。
就在触手即将命中战机的瞬间,berserker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放弃了操控战机躲避。
相反,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战机的引擎推到超负荷状态,机头猛地调转,对准了海魔胸口那个刚刚被saber轰开、尚未完全愈合的巨大伤口。
然后,他松开了手。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彻底消散,化为光点。
无人操控的战机,却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拖着滚滚浓烟,如同最后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撞向海魔!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战机携带的剩余燃料和弹药被同时引爆,在海魔体内造成了恐怖的破坏。
粘液、碎肉、燃烧的金属碎片洒落在河面。
海魔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嘶嚎,所有触手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希儿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陷入狂暴却暂时受创的海魔。
说实话,希儿现在想要直接将海魔冻住,接着再将它的全身细胞杀死。
就在希儿快做出决定的时候,下方传来征服王洪亮的吼声。
“诸位!看来常规手段是奈何不了这头怪物了!”
伊斯坎达尔站在神威车轮上,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环视众人,豪迈的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听着!我用我的宝具将它拖进去!你们趁这个时间,给本王好好想个能一击必杀的策略出来!”
“别浪费了berserker换来的这个机会!”
“什么?rider,你——”saber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别废话了,骑士王!这是本王的判断!”
rider大笑着,猛地一拉缰绳,神牛扬起前蹄,发出雷鸣般的嘶鸣。
庞大的魔力开始以他为中心汇聚。
“体验一下吧!这才是真正的——”
rider高举佩剑,声音响彻天地。
“王之军势!!!”
光芒,吞没了一切。
回过神来,巨大的海魔已然从冬木的夜晚凭空消失。
岸边的韦伯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爱丽丝菲尔同时焦急地看向saber和空中的希儿,又看向一旁紧握长枪、脸色凝重的ncer。
“时间不会太多。”ncer沉声道,“rider的宝具困不住它太久,我们必须立刻想出办法。”
saber看向手中星光凝聚的圣剑,又看向希儿。
“caster,你有办法吗?需要我解放宝具的真名吗?但在这岸边”
saber的宝具是对城级别的光炮,若在这里全力解放,造成的破坏和波及范围将难以估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空中的那位少女。
希儿缓缓降落,脚踏在微微荡漾的河面上。
她看着rider和海魔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saber、ncer、爱丽丝菲尔和韦伯。
“我有一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