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瞪着张皓,可对方却视若无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在说“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先给我讲题”。
李斌开始盘算起来。
万一被老师发现他们在讲小话,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到时候张皓脸皮比城墙厚无所谓,自己这可怎么办,白白挨顿批?
凭什么他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就得舍命陪君子?
一想到这里,李斌对张皓的怨念又加深了几分。
给张皓讲题,并不是讲不明白。都是中国人,难道还能听不懂中国话?
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按部就班地讲了,李斌觉得实在憋屈。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突然在他心底浮现。
行,你想听是吧?我给你讲个够。
李斌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这道题啊,你首先要看清楚”他简单地把题目介绍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张皓这家伙从来就懒得自己读题。
张皓果然点头如捣蒜,一副“我正在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背着讲台上的老师,用气音开始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地下教学”。
“听好了啊,”李斌清了清嗓子,“根据我们刚才得到的结论,可以推出这个角等于那个角,所以这两条线是平行的。因为平行,所以同位角相等,又因为对顶角相等,所以根据三角形内角和定理,我们就能得出”
李斌的嘴就像开了机关枪,各种几何结论张口就来,完全不给张皓任何思考和提问的机会。他故意跳过所有推导过程,直接用一个结论去套下一个结论。
与此同时,历史老师洪亮的声音也在教室里回响。
“秦统一六国后,为了巩固统治,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同学们,把‘书同文,车同轨’这几个字画下来,这是重点”
两个人的桌子上,同时摊着数学练习册和历史课本。
李斌一边飞快地给张皓念叨着数学“天书”,一边还能分心用红笔在历史书上勾画重点。
两头并进,游刃有余。
可张皓就不行了。
他听得头昏脑胀,脑子里像是有两列火车迎头对撞。
什么“平行线判定定理”?什么“平行线性质定理”?这条关系还没搞明白,很快就跳到下一条关系了?历史老师说的那个“焚书坑儒”又是什么?
“哎哎哎,你讲慢点,这个是怎么推出来的?”张皓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傻傻分不清。
“这就是最简便的说法了,一步到位,懂吗?”李斌一脸“你连这都听不懂”的嫌弃表情,然后思绪一转,提醒张皓做历史笔记,“诶讲到这了,快点记,不然来不及了。”
张皓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做笔记,一边让李斌继续用那听不懂的鸟语轰炸自己。
最后,在历史老师和李斌的双重信息轰炸下,张皓的脑子彻底宣告罢工,嗡嗡作响,马上就要爆炸了。
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李斌,满脸痛苦地求饶:“停停停,我错了哥,求你别念了,我头疼”
“哎,那怎么行啊?”李面带笑意,“这才讲到哪到哪啊?”
“我说不讲就不讲,你有病啊?”
李斌停了下来,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像是在说,“哎,我真是尽力了,是你自己跟不上啊。”
他心满意足地把数学练习册收进桌洞。
张皓不得劲,李斌就开心,而且是开心的不得了。
李斌盯着黑板,坐得笔直,开始“认真”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历史老师宣布下课。
李斌将最后一个重点勾画完毕,就立刻掏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顺着刚才给冉艺萌讲解的思路,他提笔刷刷点点,很快就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完整步骤写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笔,李斌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独立地写完了一整套数学练习册上的所有题目。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间将他包围。
之前因为懒,他总是习惯性地跳过最后那道最复杂的题目。
而今天,他做完了。
这一刻,李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什么林默,什么叶陌,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差!
少年意气,本就该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认识到自己的优秀,相信自己能做到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就可以获得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
所以自信的人,总能做成一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信,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膨胀起来的成就感,没能撑过一节课,就被下午沉闷的空气消磨得一干二净。
李斌正盯着窗外发呆。
从教室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学校外的那条马路。
一群背着鲜艳书包的小学生,像刚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闹。今天是他们的节日,参加完学校的庆祝活动,就可以提前享受假期的快乐。
,!
李斌看着他们,有些出神。
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无忧无虑,以为长大是一件很酷,很遥远的事。
那时的快乐简单得可笑,一颗糖,一句夸奖,就能高兴一整天。可年少的自己却总不珍惜,肆意地挥霍着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纯粹时光。
如今再回想,只剩下满满的怀念。
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曾经期盼的“长大”,却也一步步远离了无忧的童年。
上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刺耳,将李斌飘飞的思绪强行拽回了现实。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欢笑的少年了。
不光是他,整个班级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诡异。
几乎所有靠窗的同学,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把脸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那些提前解放的小学生。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认命的绝望,活像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怨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享受自由。
同样是过六一,小学生放假回家,初中的“牛马”们却只能在教室里坐牢。
这对比,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下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敲响。
李斌飞快地吃完晚饭,独自一人来到英语办公室。
不得不承认,有老师监督的学习,效果确实立竿见影。上次坚持读了一个多月,他的英语成绩就从六十多分爬到了七十多分。
尽管这个进步微不足道,但对他而言,已是奇迹。
李斌私下里是绝不会碰英语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组合在一起,在他眼里就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实在看不进去。
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学外语?
只要一辈子不出国,这玩意儿不就是最没用的技能吗?可偏偏它的分数占比还那么高,让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学下去。
“来了?”
陈瑞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到他,温柔地笑了笑。
这个月以来,李斌是唯一一个还坚持来她这里补习的学生。其他被她点名的“差生”,见她之前就没有严格的管理,这次更是懒得来。
“嗯。”李斌应了一声,没多说话,自顾自地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定,翻开英语书。
他觉得,强者注定是孤独的。
一个人学习,远比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更能集中注意力。
“站着累,可以随便坐。”陈瑞指了指周围空着的椅子。
李斌只是象征性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坐。在老师面前他还是很紧张的,哪怕陈老师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样子,但李斌依旧保持着对老师的敬畏。
李斌浑浑噩噩的读着单词,其实他也不想来的,但是偷懒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想要学好英语,李斌就得自己斩断退路。
他可以选择不来,但当他走进这个办公室后,他就没法轻易的退出去了。
李斌也知道自己对英语有多么的提不起兴趣,所以只能依靠自己对老师的敬畏,来强迫自己学习。在老师面前,他就不敢偷懒了。
说起来也多亏陈老师愿意对他这个学渣上心,如果换作自己,李斌可不会对张皓这么上心。
老实说,李斌真的挺敬佩老师这个职业的。
每天对着一群良莠不齐的学生,感觉脑血栓都会气出来,他们还兢兢业业,真的很了不起。
尤其是英语这个学科,其他学科办公室有学生,也基本不是成绩好的,那也是中规中矩,比如数学,而英语办公室基本都是学渣在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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