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还以为自己很聪明。
与其被张皓这个无赖一点点把自己的“宝藏”掏空,还不如自己一口气全部吃掉,来个玉石俱焚。,至少自己还能享受最后的“甜蜜”。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中停留了三秒,就被一股汹涌而来的、霸道无比的甜腻感彻底冲垮。
最开始的那一瞬间,确实很不错。
无数颗糖果在嘴里同时融化,浓郁的甜香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仿佛味蕾在开一场盛大的派对。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股甜味累积到极致,就迅速从享受变成了折磨。太甜了,甜到发苦。太腻了,腻得让人恶心。
李斌感觉自己的喉咙眼像是被一团黏糊糊的糖浆堵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想吐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惜。
这可是陈老师的好心,是自己难得感受到的温暖,怎么能就这么吐掉?
何况现在还在上课,周围全是同学,又能吐到哪里去呢?
李斌强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恶心感,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试图消化嘴里那份过于沉重的“甜蜜”。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弓起背,在那一阵阵地干哕。
旁边的张皓,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窘迫。
他看着李斌那副想吐又不敢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模样,乐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李斌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从来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的糖。
家里没那个条件,他也没那么奢侈。
但张皓的家庭条件很好。李斌几乎可以肯定,他小时候一定也做过这种把一大把糖塞进嘴里的“蠢事”,肯定也体验过这种甜到发腻的痛苦。
可他就是这样,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李斌出丑。他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李斌紧紧皱着眉头,用了半天功夫,才总算将嘴里那些糖果全数消化。它们化作滚烫的糖水,被他艰难地咽进肚子里。
但哪怕已经咽下去了,嘴里的甜腻感依旧没有消失,李斌拿起矿泉水瓶,猛的灌了一大口水。
吨吨吨——
贪婪的将所有的水喝光,李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抽了抽鼻子。
那一瞬间,李斌感觉鼻子一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
他真的好想哭。
明明原本的打算是想慢慢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却偏偏碰上了张皓这个无赖。到头来,自己还被本应带来快乐的糖果给“制裁”了。
虽然这事归根结底,只能怪自己没有生活常识。
可李斌心里就是觉得委屈。
那份代表着甜蜜和善意的糖果,“背刺”了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皓。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哭出来,不就又成了张皓眼里的笑话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心里的委屈,就只能死死地憋着。
李斌猛地别过头,一眼都不想再看张皓。
张皓见李斌的腮帮子总算消停了下去,好笑地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李斌,糖好吃吗?”
李斌知道,张皓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他倔强地抿着嘴,一言不发,不想搭理这个讨厌的家伙。
张皓却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不停地推搡着李斌。
李斌实在受不了了。
“好吃!行了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他觉得,这张皓现在心里肯定已经乐开了花。
“真的吗?”张皓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怒火,又拱了拱他的胳膊,追问道。那张写满了嘲弄的脸上,好奇两个字几乎要溢出来,“有多好吃啊?”
李斌觉得张皓就是纯粹的没事找事。
那股甜到发腻的感觉还堵在喉咙口,胃里一阵阵地翻涌,他现在只想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把这阵恶心劲儿给熬过去。
他不想再搭理张皓,闷着头,从课桌里抽出语文练习册,摊在面前,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上面去。
见李斌不理他,张皓也觉得无趣,悻悻地“切”了一声,总算暂时放过了他。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张皓的安静仅仅维持在上课时间,下课铃一响他又缠上了李斌。
晚自习的枯燥让他如坐针毡,他那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只能找上李斌,让李斌成为他的宣泄的出口。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啊?我问你好吃吗?”张皓百无聊赖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李斌此时正在跟一篇文言文死磕,对他来讲,语文才是最耗费心神的主场,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比最复杂的几何题还要让他头疼。
张皓见李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没了耐心,干脆直接就伸出手,一把夺过了李斌手里的笔。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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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印记,李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思路,瞬间断得干干净净。
“还我。”李斌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张皓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欠揍的笑容,“糖,到底好吃不好吃?”
“我回答你妹啊!”
李斌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轰然炸开。
他早就回答过张皓的问题了,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可这家伙就是不肯善罢甘休。顺着他的意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张皓就是蹬鼻子上脸,而李斌,已经不想再惯着他了。
“还给我。”李斌努力朝张皓身上扑去,想抢回自己的笔。
张皓也没想到李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身体往后一仰,仗着臂长,轻轻松松地把笔举得老高,让李斌根本够不着。
“你干嘛?疯了?”张皓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嘲讽,“快给我起来,不然我可真不还你了。”
李斌才不理他。
如果妥协有用的话,他还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从刚刚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对付无赖,退缩和忍让换不来和平。
李斌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按着张皓的肩膀往前压。张皓被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搞得有些狼狈,身子被压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只有半个屁股还悬在座位边缘。
两个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彼此博弈着,李斌的手指奋力向前伸,离那支笔,就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就在这时,张皓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不讲武德地手腕一抖,将笔朝着教室的另一头用力丢了出去。
笔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过道的另一侧。
李斌立刻松开手,起身想从另一边绕过去捡,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张皓长腿一伸,几乎是在李斌起身的同一时间就蹿了出去,三两步就跨到过道另一边,弯腰,捡笔,动作一气呵成。
等李斌绕出座位时,那支属于他的笔,已经又一次被张皓攥在了手里。
张皓拿着笔,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就那么挑衅地看着他。
李斌喘着粗气,胸口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张皓。
一个人怎么可以讨厌到这种地步?
李斌想不明白。
“来拿啊。”张皓晃了晃手里的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二百五。
李斌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低着头就朝张皓撞了过去。
“还给我!”
笔,必须拿回来。
尊严,也必须拿回来!
张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李斌真的扑了过来,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灵活得像只猴。
一场毫无营养的追逐战,就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突兀地展开了。
张皓仗着自己手长脚长,又常年在球场上混,跑起来简直游刃有余。他在课桌与课桌之间狭窄的过道里穿梭,时不时来一个急转弯,或者干脆从别人的桌子上一撑而过,引来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和咒骂。
而李斌就像一辆笨重的坦克,在这种复杂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他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好几次因为刹不住车,差点一头撞在别人的后背上,转过头又差点撞翻一堆书本。
“喂!你们两个有病啊!”
“我卷子被你踩脏了!”
周围的同学怨声载道,可这两人谁也听不进去。
一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里只有那支被抢走的笔。
另一个则是纯粹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兴奋得满脸通红。
眼看教室里已经没有了腾挪的空间,张皓眼珠一转,拉开后门就窜了出去。
李斌紧随其后。
空旷的走廊成了新的战场。张皓学聪明了,上次在楼梯间吃了大亏,这次他压根不往楼梯口跑,就在长长的走廊上跟李斌绕圈子。
每次李斌快要追上,一把就能薅住他衣角的时候,张皓总能一个灵巧的变向,轻松甩开,然后跑到五六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转身拍着屁股挑衅。
“来啊,来啊!书呆子,过来追我啊!”
李斌的脸都气歪了,肺快要炸开,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张皓在前面活蹦乱跳,自己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那股憋屈的感觉,比被一百道数学题同时卡住还要难受。
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这场闹剧才被迫终止。
李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手里没有自己的笔,他终是被张皓当猴耍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委屈,铺天盖地。
张皓很快也溜了回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坐回位置,随手就把那支引发了战争的笔抛到了李斌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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