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大多数农村的现状,绝大多数家庭都有不止一个孩子,而家里的长子、长女就和牛马一样,没有多少家长会对他们产生共情,他们只会觉得你最大你就该多做一些。
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们还小”。
李斌家亦是如此。
那两个小的,一个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手机,另一个则四处瞎晃,反正是没精力干活的。
李斌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向工具房。
李鑫跟在后面,脚步拖拖拉拉,嘴里的小声嘟囔就没停过。
“凭什么啊?他们两个玩,就我们俩干活”
“哥,你说爸是不是偏心啊?”
顾简兮虽然比李鑫大,是姐姐,但她同样是妹妹,她年幼于李斌;李鑫虽然比顾简兮小,但他同样是哥哥,他年长于顾承俊。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觉得烦躁。他明白李鑫心里的不平衡,可争论这些有什么用?与其吵得不可开交,还不如老实本分一点,早点干完早点休息。
他自己是长子,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点觉悟他早就有了。
但李鑫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小胖子,巴不得每天都躺着看电视。
以前没有顾简兮和顾承俊的时候,他跟李斌一起干活,虽然也唉声叹气,但好歹勤勤恳恳。可现在,看着另外两人心安理得地偷懒,他心里的怨气就像发酵的面团,越胀越大。
刚铲了两下鸡粪,李鑫就受不了了。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气冲冲地跑到李建国面前。
“爸爸,姐姐偷懒!”他指着不远处的顾简兮,声音里满是委屈。
李建国只是轻瞥了一眼,手里的活计都没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一个女娃子,能干什么。你们干你们的。”
李鑫见告状没用,心里的怨念更深了,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他跟在李斌后面越说越激动,李斌就劝他自己去休息一会儿,李鑫也就真的干脆把心一横,铁锹也不要了,转身就加入了偷懒的行列。
李建国依旧没管,只是忙着手里的工作,仿佛养殖场里只有他和一个叫李斌的工人在忙活。
这下好了,四个打工人,最后只剩下一个还在当黑奴。
李鑫的偷懒也是很不安分的。他见顾简兮在玩手机,立马好奇地凑了上去,伸长了脖子想看。
顾简兮却很是嫌弃似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挪,白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离我远点”的厌烦。
李鑫像个傻子似的,还厚着脸皮往上贴。
“滚蛋。”顾简兮终于忍不了了,清脆的两个字,直接把李鑫钉在了原地。
李鑫只能悻悻地走开,和顾承俊凑在一起,不知道又玩起了什么。
李斌看着这一切,没觉得有什么,心里却也堵得慌,有些不是个滋味。
恶习是会传染的,就像踩了狗屎的人,自己也会变臭。
他也有些不想干了。
凭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手里的铁锹,仿佛也变得有千斤重。
但他还是在坚持。
他不敢偷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哪点做得不好又被指责。只要李建国不发话,他就不敢停下。
其实,他哪怕试一次就会发现,父亲或许没那么可怕。
可李斌从来都不敢迈出那第一步。
经历过太多失败,他已经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开始的勇气。
李鑫和顾承俊打闹着,注意到还在傻傻干活的李斌,便凑了过去。
李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垛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做派。
“哥,你怎么还在做啊?耍一会儿呗。”
李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另外两人。
顾承俊像个小跟屁虫,在养殖场里四处乱窜,追着一只大公鸡跑,玩得不亦乐乎。
顾简兮则靠在一旁的墙上,神情淡漠,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滑动,仿佛那里面藏着一个比现实精彩一百倍的世界。
李斌心里有些涩涩的,像喝了一口没放糖的苦咖啡。
但他还是撑起精神,心烦的叹了口气,“自己去玩呗,不用管我。”
“可是姐姐都在偷懒。”李鑫好像很是天真无邪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你有毛病呀?”
顾简兮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她早就受不了了,李鑫从开始干活起,就在那载声载怨,话里话外地总要点她一下。
“自己不想干就不干呗,就在那说我干嘛?神经病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串点燃的鞭炮,在寂静的空气里炸开。
“五十步笑百步,真搞笑,也亏你好意思。”
李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懵了,张着嘴,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爱理不理的姐姐,脾气居然这么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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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也没想到顾简兮会突然爆发。
刚刚他还观察过好几次顾简兮的神情,可除了冷漠,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只当她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对这乡下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李斌也怕李鑫继续口无遮拦。
本来以为让李鑫自己去休息,就能堵住他的嘴,结果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往枪口上撞。
一阵头疼涌上脑门,李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劝架,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他选择了逃避。
李斌低下头,重新拿起工具,更加卖力地埋头干活,试图用重复的劳动来掩盖自己的尴尬,也掩盖那份无能为力的窘迫。
李鑫想和顾简兮争辩,但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亲爹,希望李建国能站出来帮他说两句。
然而,李建国正蹲在地上修理着一个坏掉的食槽,手里的活就没停过,对这边的争吵,只是眼皮懒懒地掀了一下。孩子们吵架的经过,他从只言片语里也猜了个大概,但养殖场里一堆破事等着他处理,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当和事佬。
“不干了就不干了,哪来那么多废话,都自己去玩!”李建国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嗓子,手里的钳子敲得铁皮当当响。
得了这话,顾简兮也不含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没半点留恋。
顾承俊看了眼气鼓鼓的李鑫,又看了眼头也不回的姐姐,最后还是小跑着跟上了顾简兮的步伐。
李鑫委屈巴巴地看着仅剩的同盟——李斌。
李斌却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锹上下翻飞,仿佛要把所有的尴尬和烦躁都铲进那堆鸡粪里。
“看我干嘛?”李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叫你自己去玩吗?”
李鑫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也悻悻地走了。
一时间,整个鸡舍外只剩下父子俩,一个埋头修东西,一个埋头铲鸡粪,空气里只剩下工具碰撞和铁锹摩擦地面的声音,气氛压抑得吓人。
“李斌,你就不知道管管他们?”
李建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
李斌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李建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不出他是责备还是什么,但李斌全当他是责备了。
李斌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就看着他们吵吗?不知道劝一劝?”李建国又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说教。
又是这种口吻。
一股委屈涌上李斌的心头。
劝?怎么劝?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要是知道怎么劝,刚才还会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吗?
就在这时,秦思瑜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另外几个孩子的身影,有些疑惑地问:“哎?那几个小的呢?”
李建国没好气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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