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啊十八,为什么不是十,十五,二十这些整数,为什么就执着于此呢?
因为在意。
李斌当时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就像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会死死记住那两句现在看来格外讽刺的歌词一样。
或许,仅仅是因为那是自己辛苦劳作的成果,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数字,所以才显得格外有意义。
“没想到你看得还挺开。”顾简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看得不开,早就死了。”李斌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哈哈哈,”顾简兮被他这故作深沉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以为李斌又在讲什么冷笑话,“真是越看你越像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夹着嗓音,模仿着不知道从哪看来的狗血剧情念白:“上一世,我遭受无尽背叛,凄惨死去,这一世我誓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李斌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吐出三个字:“有毛病。”
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顾简兮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不带脑子的看书,且只看不合乎常理的事情,这才有趣,不是吗?
李斌乐得叹息一声,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那你呢?看着妈妈给我们钱,不会心理不平衡吗?”
顾简兮眨巴眨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不都说了吗?”
李斌略带困惑地看着她。
“果然是个傻子。”顾简兮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比你聪明得多。”李斌黑着脸回怼。
顾简兮冷哼一声,夸张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你自己都说了是因为我懒啊,难道懒还要有奖励吗?”
她好笑地看着李斌,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想不明白”。
李斌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是啊,自己怎么还问呢?
他没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自嘲的说,“那确实很笨了。”
每个人都有犯浑的时候,李斌也不例外,在教训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犯浑。
“简兮,走啦,别玩了!”楼下传来秦思瑜清脆的呼喊。
“姐姐!”顾承俊那标志性的小奶音紧接着传来。
“来啦!”顾简兮清脆地应了一声,麻利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临走前,她忽然转过身,瞅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李斌。
李斌冲她笑了笑,算是回应。
“都舍不得跟我说一声‘拜拜’吗?”顾简兮不满地抱起胳膊。
“哈,”李斌被这丫头的小心思逗乐了,“拜拜。”
“哼,”顾简兮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随即神色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给我听着!”
李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一愣。
“不许抢农作物的‘小饮料’喝,不许从二楼肘击地面,不许在天台寻找隐形的翅膀,听到没有!”
噗嗤——
李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说这种话,确实很“顾简兮”了。
李斌也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去,“走了,楼上没什么好玩的,下去吧。”
他跟在顾简兮身后慢慢下楼。
顾简兮却不老实,在楼梯上蹦蹦跳跳,震得整个楼梯间都在嗡嗡作响。
“哎呀,怎么跑二楼去了?”秦思瑜一见他们下来,立刻满脸担心地迎上来。
李斌家的二楼就是个光秃秃的水泥平台,连个护栏都没有,看着就悬。
“是他,我只是跟着他在玩。”顾简兮面对盘问,没有一丝迟疑,小手一指,直接将李斌供了出来,把自己的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李斌你在二楼干嘛呢?”秦思瑜疑惑地问。
“没干嘛。”李斌尴尬地挠了挠头。
秦思瑜没再多想,天色确实不早了,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走。
李建国开着那辆白色的轿车送他们回家,李斌站在坝子上,目送他们离开。
“李斌,跟妈妈说拜拜呀。”奶奶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轻声提醒道。
李斌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嘴里轻轻的说道。
“妈妈,拜拜。”
“拜拜。”
车子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暑假的硝烟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被当成牛马使唤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李斌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好在李建国确实不一样了,没再搞什么浑账的操作,赏罚分明,多劳多得。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沉重又疏远的父亲,似乎变得有那么点可爱了。
父子俩的关系,就在这一担担的鸡饲料和一筐筐的鸡蛋中,悄然缓和。
手里积攒的一张张被汗水浸透又晾干的纸币,像是战士胸前的功勋章,带着沉甸甸的成就感。李斌不再像过去那样迷茫,只是凭着本能干活,他找到了方向,越干越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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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日常平淡且琐碎,没什么特别的娱乐项目,家里是待得最久的地方。
暑假的中下旬,天气更是燥热得不像话,连空气似乎都被烤得扭曲变形。临近开学,气温不降反升,迎来一个高峰。李斌擦着额头的汗,没来由地想到了一个烂梗——热成狗,简称热狗。
奶奶为李斌准备着去学校的衣物用品,处处担心,好像李斌还是小孩子似的。李斌将奶奶收到他床上的洗干净的被套和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码进行李箱,这样才能最大化的节省空间。徐英莲还担心李斌东西不够。
“东西够不够啊?要不要再带两件衣服?”徐英莲还是不放心。
“够了奶奶,真的够了。”李斌坚定地合上行李箱,这才让这位停不下来的忙人消停了片刻。
李斌把笨重的行李箱拖到门口,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的条凳上,等着李建国开车过来。他抓狂地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带来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猫这种动物真是奇怪,大热天的总喜欢在太阳底下躺几个小时,仿佛不知炎热为何物,李斌也想拥有这种体质。但今天,连强如“猫酱”也顶不住了,乖巧地趴在屋檐阴凉处,眯着眼睛打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漫长的等待熬得人心焦。
李斌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李建国的车给盼来了。
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在院坝前停稳,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能把你盼来就算不错了。
李斌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硬着头皮把箱子拖到后备箱门前。
他拉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使出吃奶的劲把箱子甩进去。
一只大手却先一步接过了箱子的拉杆。
“我来。”
李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很自然地将箱子抬起,轻松地放进了后备箱。随即又转过身,从奶奶手里接过李斌没拿上的大包小包,一并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父子俩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那份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实在。
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扬起一阵尘土。
李斌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名状的刺鼻味道,混合着热浪,从车里猛地冲了出来。那味道,像是劣质香烟、汗液和某种酸腐的鸡饲料在密闭空间里经过一整个夏天的发酵,产生出的生化武器。
李斌的脸瞬间就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昨天的晚饭给吐出来。
李建国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斌那副像是误食了毒蘑菇的痛苦表情,不禁有些好笑。
“怎么了?”
“难闻死了。”李斌捏着鼻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极不情愿地坐上了这趟要命的车,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滚烫的咸菜缸。
“有那么‘老火’吗?”李建国满不在乎地发动了汽车,对于他这样的老司机来讲,这种味道他早就免疫了,“你这小子,就是娇气。”
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李斌全程都死死抓着门边的扶手,紧闭着嘴,用意志力跟自己翻腾的胃液殊死搏斗。他把车窗降到最低,可灌进来的全是裹挟着热气的风,没有多大作用,并没有吹散车里的味道,反而北欧热得有些难受,但也比闷在难闻的气味好一些。
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房屋,试图转移注意力,结果越看越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李建国瞥了他一眼,看他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真不行了?要不要停一下?”
李斌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镇子轮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快到了没事。”
他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更不想被扣上“娇气”的帽子。
李建国没再说话,只是脚下默默踩深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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