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终于察觉到了身边这个人形冰块散发出的低气压。
“喂，你怎么回事？跟个闷葫芦似的？”张皓皱起眉头，一脸不爽地看着李斌，“运动会啊大哥，高兴点行不行？”
李斌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一片死寂。
“我高兴不起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嘿我这暴脾气！”张皓被噎了一下，顿时就火了，“我好心好意陪你看比赛，你给我摆着张臭脸？你以为我爱来啊？”
李斌在心里冷笑。
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到底是谁把谁强行拖过来的？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重新把头转向了赛场，用沉默表达着自己最彻底的抗议。
就在张皓快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人群吸引了。
“哟，那不是……”
张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还满脸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显摆和兴奋的光芒。
李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人群的另一侧，夏晓晓正拉着冉艺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得花枝乱颤。阳光洒在冉艺萌恬静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李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然而，已经晚了。
“走，过去打个招呼。”
张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兴冲冲地就要把李斌往那边拖。
“我不去！”
李斌像是被踩了电门，猛地甩开张皓的手，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声嘶吼，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瞬间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张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搞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也来了火气。
“你小子发什么疯？！”张皓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冒着火，“让你过去打个招呼，天塌下来了？”
天，确实要塌下来了。
李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安静微笑的侧影。
那是冉艺萌。
是他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可以忍受张皓的任何欺负，可以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但他无法忍受以这样一种狼狈、卑微、如同宠物般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说了，我不去。”李斌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去也得去！”
少年人的面子比天大，尤其是在心仪的女孩面前，张皓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小弟”当众违逆自己。
他再次伸手去抓李斌的胳膊，这一次，手上加了十足的力道。
李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眼看着那只手抓过来，他没有再躲，而是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张皓狠狠推开。
“滚开！”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周围原本嘈杂的加油声和说笑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其中夹杂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
被人这样盯着，李斌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气势一软，只想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拔腿就跑。
操场上的众人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太久，见没热闹可看，该呐喊的继续呐喊，该助威的照旧助威，喧嚣声很快就将那短暂的尴尬淹没。
李斌一口气跑出人群，刚想停下来喘口气，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就贴了上来。
是张皓。
“你跑什么？”
张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驳了面子的不爽。
“跟着我干嘛？”李斌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是我先问你的。”张皓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管我？”李斌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就想走。
但张皓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粘了上来，一步不落。
李斌走，他也走。李斌停，他也停。
甩不掉，也骂不走。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怒火，在张皓这无赖般的纠缠下，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为什么老缠着我不放？”
李斌猛地停下脚步，红着眼圈，几乎是用哭腔说出这句话。
“你管我？”张皓学着李斌刚才的口吻，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李斌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拿这个滚刀肉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皓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里的揶揄更浓了，嘴角一勾，凑了过来。
“你是不是喜欢她们啊？”
“滚！”
李斌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话音刚落，李斌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拒绝得太快，会不会显得心虚？
不对！都说拒绝得越快越是心虚，但那是正常人的逻辑。自己偏要反其道而行。
犹犹豫豫那才叫心虚，而且迟则生乱，天知道自己一犹豫，张皓这张破嘴里会说出什么更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再说了，什么叫“她们”？
一个男生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女生？果断否定，才显得自己的认知和三观都无比正常。
反倒是犹豫，才会把自己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没错，果断否决，绝对没问题！
“哟，这么激动啊？”张皓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坏笑，一副吃定了李斌的样子，“你果然喜欢她们。”
李斌懒得再搭理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扭头就走。
但张皓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像个苍蝇一样在旁边嗡嗡。
“那你喜欢她们中的谁啊？”
“都不喜欢。”
李斌的语气平静下来。
成了！他心里暗道一声。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刚刚的着急暴怒，完全可以解释为单纯因为被张皓惹生气了；而此刻的平静，则体现了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彻底漠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样一来，张皓就绝对猜不透自己的心思了。
“还装？”张皓紧紧跟在李斌旁边，“你喜欢冉艺萌，对不对？”
猜吧，用你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尽情地猜去吧。
李斌心里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绝对是！”张皓的语气笃定无比，“不然你跑什么？”
“嫌你烦。”
“我招你惹你了？”张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李斌猛地停下脚步，彻底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皓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你哪天没招我？哪天没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