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为难，没有忌惮，反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从容，和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李家俊看着刘建国和那位空军少将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心中那股因为拿出最终底牌而升起的自信，开始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对劲。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剧本，在自己搬出顺风集团这尊商业巨头和白纸黑字的法律合同后，对方就算不当场退缩，也至少应该表现出几分忌惮，然后坐下来重新商议。
可他们为什么在笑？
笑得如此胸有成竹，如此云淡风轻。
‘难道他们连顺风都不放在眼里？’
‘还是说，他们有恃无恐？’
李家俊的心头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这些人面前，似乎根本不起作用。自己精心准备的法律武器，打出去之后，仿佛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位空军少将动了。
他没有再看李家俊，也没有去碰桌上那份印刷精美的合同，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外壳上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加密电话。
当着李家俊的面，他按下了几个按键，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
“喂，”少将的声音依旧温和，听起来就象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下午茶，“把顺风的王总，请过来一趟。”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将那部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电话重新揣回兜里，然后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电话叫外卖一样随意。
李家俊彻底愣住了。
请请过来一趟？
从哪儿请？
顺风的总部可是在几千公里外的深市！
这轻描淡写的请字，让他听出了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机库里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那些空军专家们一边看双尾蝎的设计图，一边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李家俊，在那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王大锤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那些大人物注意到。
刘建国则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悠闲地品着茶，还时不时地对李家俊投来一个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的眼神，那眼神看得李家俊心里直发毛。
李家俊感觉自己就象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每一分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自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不安和一种即将见证离谱事件的扯淡感。
他不知道对方要用什么方式把王总请过来，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自己能想象的商业手段。
一段时间后。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工厂的上空传来。
轰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得整个机库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李家俊和王大锤脸色一变，猛地冲到窗边。
只见工厂外面的那片空地上，一架涂装着军绿色迷彩的军用直升机，正卷起漫天尘土，缓缓降落。
巨大的旋翼掀起的狂风，甚至将厂区里几棵小树吹得东倒西歪。
‘军军用直升机？！’
李家俊看着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钢铁巨兽，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这他妈就是他们说的请？
这分明就是绑啊！
很快，直升机停稳，舱门打开。
在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陪同下，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地从机舱里走了下来。
正是顺风集团的创始人——王总。
他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直到被护送着走进机库，看到满屋子穿着军装的大佬，以及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的李家俊时，他才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刘建国，扫过那位笑呵呵的空军少将，最终，落在了桌上那份无比熟悉的战略合作协议上。
那一瞬间，王总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那张常年运筹惟幄、沉稳自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一个在商海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巨头，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王总，别站着了，过来坐。”
空军少将站起身，脸上浮现出热情好客的笑容，亲自将王总引到座位上，并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王总啊，你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知道我们国家能发展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
少将没有提合同的事，反而拉起了家常，语气语重心长。
他指着窗外那架已经揭开蒙布，挂满了导弹模型的双尾蝎升级版，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小李厂长设计的这架快递飞机，对我们国家未来的空防事业，至关重要。”
“它的一些技术，甚至能让我们在某些领域，追赶甚至超越丑国。它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王总端着茶杯，手心全是冷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少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度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足够让人心肝乱颤的的问题：
“现在，国家需要它，我们想征用它。”
“我问你，王总。”
“面对国家的须求，能为国家做贡献，你感动吗？”
那感动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也特别清淅。
王总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剧烈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瞬间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印，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空军少将那张笑呵呵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阿巴阿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