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正是王大锤。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茶盘,上面摆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讲了半天累了吧?喝口水,喝口水。”
王大锤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那副殷勤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尽职的工厂大管家。
李家俊一看到是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让他头皮发麻。
他对这个手下太了解了。
这就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主,而且脑回路清奇,经常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来个惊喜。
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自己好不容易用不知者无罪和民用设计这两块盾牌,勉强把局面给稳住了,只要咬死自己不知情,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这货要是进来瞎说两句,那可就全完了。
‘不行,得让他闭嘴,赶紧滚蛋。’李家俊心里想。
于是,他趁着刘建国和专家们还没开口,背对着众人,疯狂地对王大锤挤眉弄眼。
他的左眼皮疯狂跳动,眼珠子拼命往门外撇,嘴巴还努着,做出口型:滚!滚!滚!
那表情很狰狞。
刘建国是干什么的?
那是老军工,是跟各种人精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狐狸。
他一看李家俊这副样子,虽然没看到正面表情,但光看那僵硬的背影和侧脸肌肉的抽动,就知道这小子在干什么了。
刘建国的目光越过李家俊,死死锁定了刚进门的王大锤。
王大锤刚要把茶水放下,就看到了自家老板那副狰狞的表情。
他愣住了。
‘老板这是咋了?’他心里疑惑。
‘眼睛进沙子了?’
‘不对,看这频率,这是在给我发信号啊!’
王大锤那颗不太灵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解读老板这个摩斯密码般的表情含义。
‘挤眼往外撇这是让我走?’
‘还是说’
就在王大锤还在进行头脑风暴,试图领悟老板精神的时候。
突然。
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名荷枪实弹、身姿挺拔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
那是白水市公安局的民警。
这几个人一出现,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其中一名带队的士兵快步走到刘建国面前,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告首长!这两位地方上的警察同志说有紧急情况,要来这里了解一些线索,我们核实过身份后就带进来了。”
刘建国点了点头,看向那两名警察。
然而,还没等刘建国开口询问是什么事。
站在一旁的王大锤,在看到那两身警服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手中的茶盘都在微微颤斗,茶杯盖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警察’
‘警察来了!’
这一刻,王大锤的脑海中,瞬间回荡起那个大胡子武装首领在电话里对他发出的咆哮和威胁:
“我就报警!”
“我会向你们东国的警方报警!说你们李家玩具厂收钱不发货,搞商业诈骗!”
‘完了。’
‘全完了。’
王大锤只觉得双腿发软,天旋地转。
‘那个大胡子真的报警了!’
‘人家警察都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被当兵的押着进来的,这说明事情大发了啊!’
在这种极度的恐惧和高压之下,王大锤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家老板。
而此时,李家俊还在那儿对他疯狂使眼色呢。
这一次,王大锤悟了。
他看着老板那焦急、扭曲、仿佛在暗示什么的眼神,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错误理解。
‘老板这是在怪我不主动?’
‘老板这是在暗示我,事已至此,纸包不住火了,与其被警察抓走,不如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是了!老板这是在救我啊!’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是在告诉我,要想保住厂子的名声,要想不被当成诈骗犯抓走,就得赶紧承认错误,把事情说清楚!’
想通了这一点,王大锤眼含热泪,被老板的良苦用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老板我懂了!”
王大锤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然后。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哐当!
他先把手里的茶盘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紧接着。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个二百斤的胖大身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跪在了刘建国和一众专家的面前。
这一跪,气壮山河。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给跪懵了。
李家俊更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卧槽?’
‘你干嘛?!’
‘我让你滚蛋,你他妈给我下跪干什么?!’
还没等李家俊反应过来去捂他的嘴。
王大锤就已经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谶悔,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呜呜呜首长!领导!我有罪啊!”
王大锤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充满了悔恨:
“我不该吹牛逼的!我不该跟那个外国人瞎扯淡的啊!”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啊!”
刘建国皱了皱眉,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胖子,心里隐隐觉得,好象要挖出什么大瓜了。
他沉声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外国人?你干什么了?”
王大锤抹了一把眼泪,也不管老板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了,他现在只想坦白从宽。
“就是就是前段时间,有个外国人打电话来,说要买武器。”
“我寻思着是网友恶作剧呢,我就我就顺嘴吹了个牛逼,说我们是东国最大的民间军工厂,要啥有啥。”
说到这里,王大锤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惊恐:
“谁知道那帮人当真了啊!”
“他们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给我打了钱啊!”
“五千万!整整五千万丑元啊!”
听到五千万丑元这个数字,在场的专家们倒吸一口凉气,刘建国的眼皮也是狠狠跳了两下。
好家伙。
五千万丑元?
这他妈可是好几个亿人民币啊!
你们一个玩具厂,接个单子就是几个亿?
“那钱呢?”刘建国追问。
王大锤闻言差点哭出声来,他带着哭腔说自己是农民家的孩子,钱就在公司账户里躺着,“那笔钱我是一点都不敢动啊。”
“俺想退款来着!”
“可是可是那个大胡子他不让啊!他说退款就报警!”
“他还他还对我进行捧杀威胁!他在微博上买热搜夸我们,说如果不发货,就曝光我们是骗子,让我们身败名裂!”
王大锤越说越委屈,感觉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倒楣的打工人。
“我为了维护厂子的声誉,为了不让老板背上骗子的骂名,我我就没办法啊!”
“我看咱们厂正好生产出了那个旺财机器狗,我就寻思着给他们发过去凑个数,反正他们说我们生产什么他们就要什么”
“所以最后最后我就把那些旺财卖给了对方。”
说到这里,整个办公室里已经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个胖子。
原来
原来那个在国际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机器狗军团,竟然是这么流出去的?
是因为一个吹牛逼的经理,和一个不想退款的武装分子,加之一次离谱的维护声誉行动?
‘这他妈’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李家俊也是傻眼了。
卧槽,原来是这个吊茅搞出来的?
旋即,他脸色一白。
完了。
尼玛彻底完了。
什么不知者无罪,什么民用设计,在这番赤裸裸的交易供词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然而,王大锤觉得还不够。
他觉得还需要再补充一个关键细节,来证明老板其实是被蒙在鼓里的。
于是,他转过头,看着已经生无可恋的李家俊,又看着刘建国,特别强调了一句,试图做最后的补救:
“真的!这事儿都是我干的!”
“之前我跟老板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那个武装组织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