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位老专家被门卫老张的“动物言论”震得三观尽碎,捂着胸口想逃回实验室时。
王大锤那番堪称“自杀式袭击”的神助攻,象一颗扔进旱厕的深水炸弹,不仅炸翻了在场的所有专家,也把李家俊最后的心理防线给炸得连渣都不剩。
李家俊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
他看着跪在地上还在那抽抽搭搭,一脸“我为厂子立过功”表情的王大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想解释了。’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还解释个屁啊?
这就好比你被警察抓了,还没等警察问话,你的队友就把你几岁尿床,昨天晚上偷了人家老母鸡的事情全抖落出来了,而且还添油加醋,把偷鸡说成了偷核弹。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而此时,那几位被带进来的警察同志,此刻一个个也都张大了嘴巴,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特别是带队的那个中年警察,帽子都快歪了。
说实话,他们这次过来,确实是因为接到了那个境外报警电话。
但是,他们内部其实也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一个诈骗电话打到市局指挥中心,说白水市有个玩具厂卖军火给武装分子,这事听起来就跟“秦始皇给我发短信说不打钱就踏平我家”一样离谱。
他们过来,更多的是例行公事,想着来核实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甚至在进门前,他们还想着,如果是个误会,还得帮着这企业澄清一下,毕竟是本地的纳税大户。
可现在呢?
人家不打自招了!
而且招供的内容比报警电话里说的还要劲爆!
什么“武装首领是朋友”,什么“五千万丑元”,什么“肉偿”
这他妈哪是玩具厂啊?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这”
中年警察吞了口唾沫,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锤,又看了看一脸死灰的李家俊,忍不住惊叹出声:
“原来真的是你们李家工厂啊?”
这一声惊叹,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王大锤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停止了假哭,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错愕的表情。
他眨巴着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那个警察,脑子里转过一个弯来。
‘合著你们不知道啊?’
‘合著你们那是诈我呢?’
‘不对,你们连诈都没诈,是我自己全说了?’
王大锤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就象个傻子,人家还没上刑呢,他就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我我这”
王大锤张了张嘴,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但这泼出去的水,哪还能收得回来?
站在一旁的刘建国,此刻已经从刚才那种“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中恢复了过来。
但他现在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复杂一百倍。
他看着眼前这出由一个“军事白痴”、一个“猪队友”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武装组织首领”共同导演的大戏,心里无语到了极点。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吧?’
刘建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股熟悉的、想掏速效救心丸的冲动又上来了。
但他忍住了。
他是领导,是大佬,这种时候,他得稳住场面。
“呼”
刘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震惊中的警察。
虽然这事闹得挺大,但在刘建国看来,这也就是个“小插曲”。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就没必要让地方上的同志再掺和进来了。
毕竟,这涉及到国家机密,也涉及到军方接下来的征用计划。
于是,刘建国整理了一下情绪,迈步走到那几个警察面前,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威严的笑容。
“警察同志,这里的事情我们接管了,你们不用管了。”
刘建国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些军官和专家,又指了指门外站岗的士兵,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态度。
然后,他顿了顿,又道:
“那什么,你们说的那事情应该是个误会。”
这里的“那事情”,指的自然就是武装分子报案以及所谓“民间组织卖军火”的事情。
刘建国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我们军方接手了,定性为“误会”,你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那几个警察也不是傻子。
看着这一屋子的军方大佬,看着人家肩上的金星,再看看这场面,早就明白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既然大佬发话了,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呗。
“是!首长!那我们先撤了!”
中年警察敬了个礼,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人往外走。
这地方太压抑了,气场太强了,他们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然而。
就在他们走出办公室大门,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的时候。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可能是刚入职不久,心里藏不住事儿,还没回过神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大的事情,给武装组织卖军火,军方却一点不追究”
小警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和不可思议:
“看来网上载言的没错,这个李家工厂就是民间最大的军火厂。”
这话一出。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时刻,却清淅地钻进了在场几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离门口比较近的李家俊。
“噗嗤!”
李家俊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的声音。
他原本就已经生无可恋的脸,此刻更是痛苦地扭曲起来。
‘什么叫民间最大的军火厂?’
‘我什么时候成军火厂了?’
‘天地良心啊!’
李家俊在心里疯狂呐喊,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李家玩具厂,就只是一个玩具厂啊!’
‘我们生产的是玩具!是给孩子额,还有成人带来快乐的玩具!’
‘啥时候成了民间最大的军火厂了?’
‘东国啥时候允许民间办军火厂了?这不造谣吗?’
这简直是对他这个“正经商人”人格的极大侮辱!
李家俊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那个小警察的背影,脚下动了动,都想拉住那个警察跟对方理论一下了。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是清白的,是无辜的,是被误解的!
然而。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
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刘建国也听到了那个小警察的嘀咕声。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笑。
‘民间最大的军火厂?’
‘这名头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这小子干的事儿,好象还真他妈挺符合的。’
刘建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李家俊那副“我不服”、“我要去辩论”的眼神和架势。
顿时,他就有些疲惫了。
心累。
是真的心累。
跟这小子打交道,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费脑子。
‘这小子到现在还没点数吗?’
‘还想去理论?你去理论什么?理论你的机器狗是怎么把人家正规军打得落花流水的?’
刘建国不想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
再闹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脏真的会出问题。
“哎”
刘建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他觉得还是快点收尾吧。
赶紧把东西拉走,赶紧把这事儿平了,赶紧回去吃药睡觉。
于是。
他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种身居高位的威严。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家俊,不去看这小子那张让他血压升高的脸。
然后。
他便是熟练得吓人地对身后的警卫员下达了那个李家俊无比熟悉的命令:
“来人。”
这短短两个字。
对于李家俊来说,无异于死神的宣判。
又是这两个字!
又是这个熟悉的配方!
“轰隆隆”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在门外待命的军方运输队开始涌入机库。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的队伍。
他们没有废话,没有多馀的动作,直接冲向了那些堆放在仓库里、崭新的、还没来得及发货的“旺财”机器狗。
“一二!起!”
“轻拿轻放!注意包装!”
士兵们动作熟练地开始打包、搬运那些崭新的“旺财”机器狗。
那熟练度,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搬东西了,甚至连哪个箱子好搬、哪个角落好走都一清二楚。
毕竟,这已经是他们第n次来这里“进货”了。
李家俊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看家护院小能手”,就这样一个个被搬上了那些绿色的军用卡车。
他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是一种心血被掏空的感觉。
‘我的旺财啊!’
‘那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我还指望它们给我赚钱,指望它们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国民宠物呢!’
现在全完了。
全被拉去参军了。
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李家俊现在也没心思跟那几个警察争辩了。
什么清白,什么误解,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现在心痛如绞。
这种感觉,就象一个老农,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还没来得及卖钱,就被一群强盗给抢走了一样。
虽然这群“强盗”穿着军装,虽然他们是为了国家,但这也不能抚平他作为一个“私营企业主”的伤痛。
就在李家俊悲痛欲绝的时候。
刘建国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熟悉的场面——士兵搬运,老板心痛,大聪明跪地。
他又看看李家俊那副“死了爹娘”一样的神色,心里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有点想笑。
不过,作为一个讲究“公买公卖”的正规军,刘建国当然不会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然后。
刘建国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又很是熟练地拿出了一份合同。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就是征用合同。
他把合同递到李家俊面前,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便宜你小子了”的意味说道: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
“国家还能亏待你不成?”
“这个旺财技术被征用了。”
刘建国指了指合同上的条款,虽然李家俊现在根本没心情看,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解说了一下。
“先给了一笔征用费10个亿。”这价格说高也高,但说不高也不高,毕竟让他们自己研究的话那花的钱,可不止十个亿了。
“然后,每年也会给一笔技术专利费在一千万。”
李家俊没在听,因为这话已经让他耳朵生茧子了。虽然这次给的钱,要比之前要高。
但从最早的蜂群无人机,到后来的隐身涂层,再到特种钢材,再到
反正每次都是这个流程,每次都是这几句台词。
就连给的钱,虽然越来越多,但在此时此刻,看着那空荡荡的仓库,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在市场上大杀四方,顺便为他李家玩具厂正名的“旺财”们,被一车车拉走。
他心里还是一阵阵的抽痛。
‘我的旺财啊’
‘那是我的心血啊,是我为了让大爷大妈们买菜方便,熬了多少个夜才设计出来的啊。’
李家俊心头无语,感觉自己就是个无情的代工厂,专门给国家打工了。
虽然给的钱确实不少,这一亿的买断费加之每年的一千万,足够他躺平吃几辈子了。
但问题是,他是个有理想的厂长啊!
他想要的是名扬天下,是李家玩具厂的产品走进千家万户,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产品还没出厂门,就全都参军入伍了。
“唉”
李家俊叹了口气,把合同随手塞进口袋里,那种视金钱如粪土(其实是麻木了)的气质,让旁边的几个年轻参谋看得直咋舌。
刘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虽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总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处理好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拉回去,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回去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就在这略显沉闷、又带着点离别愁绪的氛围中。
在旁边,一直跟着队伍做技术鉴定的那位来自兵器工业集团的老专家——也就是刚才拿着硬度检测仪敲狗头的那位,忽然脸色一变。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嘶”
老专家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
可能是刚才来的时候在飞机上喝了杯凉水,也可能是这几天熬夜太多,肠胃功能紊乱了。
总之,那种感觉来势汹汹,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那个小李厂长。”
老专家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夹着腿,一脸痛苦地问,“你们这儿厕所在哪?”
李家俊正伤感呢,听到这话,也没多想,下意识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
“那边,左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