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血般绚烂而又悲壮的残阳,正肆意地泼洒在广袤无垠的沂蒙山上,将那日寇肆虐过的断壁残垣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每一寸残垣断壁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受的苦难与屈辱,残阳的余晖在它们身上跳跃,像是在为逝去的英灵默哀。
赵志远静静地站在阵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空气,那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让他的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他刚满十九岁,那略显稚嫩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皮肤在残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可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少年人应有的嬉闹与活泼,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坚毅,仿佛藏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
前哨的坑道阵地不幸被鬼子攻破了,据说鬼子是在威力巨大的坦克的帮助下才得逞的。那钢铁巨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无情地碾碎了一切阻挡它的东西。前哨阵地的兄弟全军覆没,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后面的各个阵地打出了宝贵的经验,也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他们的牺牲,让后面的战士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敌人的强大和残酷,也让大家更加坚定了抵抗的信念。
上级急匆匆地给自己所在的阵地送来了几个酒瓶子,酒瓶子里装着混合着白糖的汽油。上级说这东西能对付那令人生畏的鬼子坦克,可大家心里都没底,也不知道这土办法到底管不管用。看着那几个普通的酒瓶子,赵志远心里既期待又担忧,期待它能发挥出作用,担忧它无法阻挡敌人的进攻。
但赵志远在心里已经暗下决心,不管这东西管用不管用,即便是自己拿牙咬,也一定要把鬼子的坦克干废。他知道,自己的坑道阵地是阻挡鬼子前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定要让它挡住鬼子前进的脚步,为自己的总司令调兵遣将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仿佛看到了总司令在地图前焦急地谋划着,看到了乡亲们期待的眼神,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志远,怕不?”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说话的是班长老王。老王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那是去年与日军拼刺刀时留下的勋章,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战斗故事。老王手里攥着两颗拧开了盖的手榴弹,手指紧紧扣在引信上,随时准备投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赵志远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紧了紧手中的鸡尾酒燃烧瓶,玻璃瓶壁上还沾着些许汽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掌心的燥热。这燃烧瓶是他们用空酒瓶自制的,里面灌满了汽油,还按老兵的经验加了些白糖,据说这样能让火焰燃烧得更久、更旺,也更容易附着在坦克上。因为握得太用力,他的指节已经完全发白,青筋在手臂上凸起,像一条条紧绷的钢索。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除了这瓶自制燃烧瓶,就只有一支老旧的三八大盖,子弹倒是充足。那支三八大盖已经陪伴他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枪身已经有些破旧,但他依然视若珍宝。再看身旁的战友们,情况也大抵相同,有的握着大刀,那刀刃在残阳下闪烁着寒光;最好的装备便是班长手中的手榴弹。
放眼整个坑道阵地,没有坦克,没有重炮,甚至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大家的装备虽然简陋,但眼神中却都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无畏。
可没人退缩。坑道里弥漫着泥土和汽油混合的气味,三十多个战士蜷缩在狭窄的坑道中,彼此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他们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有的是逃出沦陷区的学生,眼中还带着对知识的渴望;还有的是失去了家园的孤儿,心中充满了对敌人的仇恨。但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抗日军战士,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守护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把侵略者赶出去。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在彼此传递着力量和勇气。
“都给我记好了!等鬼子的坦克靠近到五十米内,我吹哨为号,先扔燃烧瓶,把坦克的势头压下去,再用手榴弹招呼步兵!”老王压低声音叮嘱着,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那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咱们的坑道就是咱们的根,退一步就是乡亲们的村子,谁也不许往后退!”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力量。
“明白!”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赵志远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瓶举得更高了些,目光透过坑道顶部的射击口,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子的坦克和步兵正向他们逼近,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断升腾。
残阳最后的余晖渐渐消散,天边的云霞从血红变成了暗红,最后被沉沉的暮色吞噬。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景物渐渐模糊成了剪影。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突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那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预示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来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起初像是闷雷滚动,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颤抖。坑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落在战士们的头上、肩上,可没人敢分心去拍掉。
“来了!鬼子的坦克来了!”老王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赵志远透过射击口望去,只见黑暗中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向这边逼近,正是日军的坦克。坦克的探照灯像魔鬼的眼睛,在夜色中扫来扫去,照亮了沿途的废墟和坑洼。
在坦克的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端着步枪,弯着腰,一步步向前推进。